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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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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贴着的肉.体也暖烘烘的,是个阳气十足的活人。

云渝想着,莫不是因为他有了夫郎,吸足了精.气。

怕他同来时一般,一下子来又一下子从他生命中离去,云渝为了夫君坐稳身子,在书院不被同寝人发现,每回彦博远回来亲热他都格外卖力些,想着相公吸足了人气,就不会半夜露出原形。

在彦博远不知道的地方,云渝可是好一阵操心。

怕说穿了身份美梦戳破,精怪恼怒吃人,就憋在心里不问。

日子渐久,从村里到了镇上,又去了府城京都,一路行来感情渐厚,云渝彻底栽在了彦博远身上。

被妖精勾了心肝,满心满眼都是亲亲相公。

从秀才到进士,到天子脚下,进皇宫见了真龙。

云渝不考科举,他字认得多了后,彦博远从县里给他带野话本子,志怪游记……书斋卖得火的册子都往家里搬,给他解闷。

本子里都说,皇宫大内,百灵咸护,妖怪不得进,进了要现出原形。

云渝就想着夫君哪怕不是人,也是好妖精。

见了皇帝不怯场,没有当场现原形,还得了头名,说不得是他眼拙,人不是精怪,而是星君转世。

这事便彻底抛在了脑后,要不是今晚突然来这么一下,云渝都快忘记彦博远的身份存疑了。

这日又是雨夜,彦博远辗转反侧,睡不安稳。

又是满帐黑气。

身侧人汗水涔涔冒。

云渝也摸出点规律,彦博远内心情绪波动大的时候,黑气就明显。

现在显然是心中不太平。

云渝吃力地抽出胳膊,反过来把人搂抱在怀里拍抚。

这场面对彦博远来说是正常还是不正常都不知道,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又不敢喊人,双唇盖在他的额上呢喃,心里求神拜佛告祖宗的求保佑。

躁动的黑气蓦地一停,继而减缓,云渝立时欣喜,抓住了窍门,也不抱佛脚了,一下下地啄吻起夫君俊逸的脸庞。

搂着人亲了小一刻,帐子里才重新恢复如初。

彦博远的眉目稍缓,身上的汗也停了。

云渝吐出一口浊气,不敢松懈,搂着人小憩,后头不知什么时候歪倒在他肩上熟睡。

彦博远在第二日清晨醒来,疑惑地看着云渝怪异的姿势,心下奇怪。

昨儿不是他搂着对方睡的么,怎么一觉醒来,两个人掉了个个,变成了他窝在夫郎的怀里了。

甩开疑惑,他小心翼翼托住云渝的脑袋挪到枕上,忍不住刮了他鼻子一下,嘴角微勾,对于夫郎的缠劲很是受用,帮云渝捏了会儿脖子,歪脑袋睡了一晚上,别落枕了。

云渝迷迷糊糊之间察觉身边一空,模糊看到彦博远离了屋子,咂摸了下嘴,翻过身继续睡。

屋外天尚早,他睡得晚,还是不起这么早了。

京城的御医和江湖名医前后脚到,轮着替谢期榕摸过脉后动作一致,绷着脸进去,摇着头出来,同老大夫一个诊断。

谢期榕现在就是在等死,彦博远再有本事,也做不到和阎王抢人。

兴源一干涉事人员交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彦博远留守兴源,继续行赈灾之事,肩上担子松快了些,但谢期榕那般,又哪里松快得起来。

皇帝、太子给的赏赐流水的进,半个太医院的人都过来了,安王蠢蠢欲动,太子密令,郡君不可轻易回京,连带着来的是将军府留京的私兵,兴源将军府被护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

彦博远和云渝住在将军府内的客院,去小花厅一刻不到的路程,都要过三道关卡。

眼见着谢期榕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孱弱,一日比一日衰败。

彦博远一改前态,日日泡在书房,躲着云渝。

前不久才和人打趣,说是不是对谢期榕有意思,现在谢期榕出事,他晚上又是冒黑气,白天又不见人的。

倒不是醋的意思,谢期榕人都快没了,云渝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这边是彦博远状态不对,那边是好友生死不定,一时无人诉说,心里苦闷,闷着脑子一个人,越想越心涩。

到了第五日,终是没忍住去书房堵人。

书房之内,彦博远坐在书桌后头,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桌面,桌上未置公文,也无书册,不知在想什么。

疏于打理的面庞,比将军遇刺那会儿还差些,眼底泛着疲惫乌青,下颚胡茬肆意生长,说不出的憔悴。

见了他这模样,云渝哪还有质问的心思,心疼都来不及,挨坐过去,说要给他净面。

彦博远默许,由着他摆弄。

云渝叫人送了胰子和热水,打出沫子抹到下颏处,扶着人脸挂胡茬。

彦博远不敢动,老实听训。

夫郎温温柔柔地问他这两日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彦博远表面看着没留神,实则耳朵竖得比狗直,全听进去了,喉结滚动,话到了嘴边,不知道说还是不说,拿不定主意。

云渝的语气仿佛是在谈论天气吃食,十分淡然,可那话如寒刺,针针扎他心房。

日日同榻而睡,同枕而眠的枕边人,夫郎何其敏锐,又能瞒到几时,他也不准备将自己的来处带到棺材里,想瞒自是能瞒一辈子,可他不想如此对云渝。

他想让他知道他的好,他的坏,他的一切。

他怕他哪天如同来时一般,不明不白地又回了从前,他怕这是意识消散前的南柯一梦。

到底是不安。

彦博远绝非优柔寡断之人,可他的经历惊世骇俗,寻常人知道后逃开,或者一把火烧了他才是正常。

他不想看到云渝害怕的眼神。

夫郎与他离了心,他承受不住这结果。

他会成发疯的厉鬼的。

“我是你夫郎,以后也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要当我是你家人,心中如何想的,和我说上两句又何妨,我又不会说给外人听。

“这几天为着将军的事儿,生生熬着,憋着,可你并非独自一人,我见你寡言沉默,心中难安,就怕你哪天突然嫌我碍事,你就会像锯嘴葫芦一样躲着我,我都不知道缘由。”

云渝说得委屈,朝廷的公事他听不得,也不能听,可他明显不是公事,为着私事,既是私事,他个当夫郎的还听不得了嘛,说到后面,云渝真情实感惶恐起来。

为什么就选了他当夫郎,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极其震惊的模样,初时相处,每每望向他的眼神里总有说不出的深意,像透过他看向更远的去处。

现在拉出来回想,可不就是同看谢期榕时一般无二。

云渝越想越心惊。

有些后悔把话一股脑说了,夫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尚且都没弄明白,他这样直白找他问话,惹人生气,弄不好真能从此和他离心。

彦博远察觉到云渝紧绷的身体,想将人环到身前安抚。

手刚触到滑溜缎面料子,底下肩膀猛然一抖,彦博远诧异看去。

云渝吓得不轻,小脸煞白。

小雀儿被淋湿了羽,丢了好不易寻到的谷子,把自己弄得湿漉漉,如何也扑腾不起来,只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我见犹怜。

“哪里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白。”

彦博远说着就要去摸云渝的额头。

云渝自己吓自己,神色几经变化,见手过来,舌头打结,慌慌张张打岔,“别,别动,你脸上的泡沫要进嘴里了,我替你擦擦。”

说着就掏出帕子,看也不看盖在他下半张脸上。

彦博远的嘴被云渝一把堵住。

帕子上的刺绣图样一晃而过,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眸光先一凝,寻着刺绣的花样看。

他把头一偏,将嘴巴救出,仔细打量起帕子。

“新帕子?以前没见你用过。”彦博远状似无意,“哪儿得的?样式新颖,不曾见过。”

继而:“我瞧着新鲜,给我看看。”

云渝不明所以,乐意他岔开话题。

“布坊新收了一个会刺绣的姐儿,我看她绣法别致,就和她请教绣法,原想着给你衣服上绣点花样,但这绣法委实难学,怎么都绣不像样,学到现在还是拿不出手,就练着先绣点帕子,你要是喜欢,我练好了给绣张一样的,比这更好看些。”

云渝扣着帕子戳图样,有点气恼:“这也太难了些,得耗些功夫。”

绣功都是自小练起,云渝没有基础,跟了绣娘从头开始学,能绣成现在这样,已经是有天赋了。

彦博远:“叶子歪了。”

云渝气鼓鼓,手里抠着叶子,像要把叶子抠下来一样,扯着帕子不让彦博远看。

“生气了?”彦博远失笑。

云渝要被他气死了,红着脸背过声不搭理,生闷气。

彦博远看他气成河豚,掩住眼底的复杂情绪,千丝绕心,终究化为一声长叹。

“时也命也。”

云渝听他跟个老头子一样开始整这话,咬着腮帮子瞥他,一副你在整什么幺蛾子的疑惑。

彦博远浑身卸力,十分慵懒地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悠悠道:“你这帕子,我用过。”

云渝:“?”

彦博远:“比这绣得更好的那种。”

云渝:“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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