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点的时候,彦博远的肚子应景地开始抗议。
脑子里过了一遍附近的酒楼食肆,提议:“城里的荣盛酒楼十分出名,之前没寻到机会去,它那片的屋舍基本上修缮完毕了,我们去那头看看吧。”
“好,我们也好久没一块在外面吃饭了。”
云渝点头,撑开伞面,遮到彦博远头上。
彦博远摸摸鼻子,还是不习惯打伞,“我来吧。”
他个头高,云渝打伞需要特意举起手来,原本就是给他遮阳的,彦博远没了出门时的不情不愿,两人挨在伞面下踱步前行。
云渝觉得彦博远身上有鬼气,不让他晒太阳。
彦博远说晒太阳能去鬼气。
两人为着打伞争论了一番,最后彦博远老实听话。
高头大马威风凛凛一汉子,打一顶秀气小伞,彦博远不情不愿,于是把云渝拉进伞下,挤着人走路。
现在也是一样,惹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彦博远没了最初的小媳妇样,转而是斗胜的公鸡,昂头挺胸给夫郎撑伞。
到了酒楼才吃过两口菜,就有人来说衙门里来了个江湖人,提着血布兜子和通缉令,要换赏钱。
彦博远匆匆扒拉完饭,云渝提醒:“别忘记撑伞。”
彦博远无奈地看向墙角倚靠的粉黛色的竹骨绢面小伞。
云渝:“我去买个幂篱吧。”
富家小姐、哥儿千金之躯,为了不让外男看见身形,以及遮风所用,娇倩可人身姿曼妙的姐儿、哥儿带个幂篱遮身,半遮半掩引人遐想。
换成个粗鲁大汉,垂落地面的纱幔被汉子的身躯顶出了帷幕的范围,本该齐地的粉色淡纱吊在腰际。
彦博远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膀子,把那莫名其妙的画面甩出脑海。
瘆得慌。
还是打伞吧。
彦博远满脸抗拒地拿起伞,委屈道:“以前不打伞也没事。”
“那以前也不明显。”
彦博远惊,“很明显吗?”
云渝认真点头,想的是夜里明显。
随从一头雾水,听他们二人打哑谜,然后就看上官极其违和地撑开小伞。
衙役:“……”
不是很想认识他,你们当官的真讲究。
衙役远远落后彦博远,东看看西看看,商铺真多,路人真好看,就是不想去看上峰。
云渝临窗俯看,彦博远大跨步往前冲,走的是虎虎生威,煞气毕露,晴天当空撑个精致遮阳小伞,滑稽又好笑。
彦博远离了云渝的视线也没收伞,给各位同僚开个眼界,守门的侍卫眼珠子都能瞪出来。
云渝目送人离开,窗子没关敞开透风,坐回饭桌前舀汤喝。
吸溜两口热汤,迎着微风放松,听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走叫卖声,暂时放下了心中沉甸甸的荫翳,长呼一口闷气。
“娘,娘你醒醒,娘亲你快醒醒。”
小孩的哭声从窗外传来。
“有人晕倒了,快去看看。”
哄一下,人群翻腾,叽叽喳喳吵闹不停。
云渝放下汤碗迅速挪到窗户旁,他听着声音似乎就在楼底下。
“去看看怎么回事。”
彦博远走前给他留了三个护卫,云渝记得他的吩咐,现在情况特殊,遇到事情就让人去看去做,别轻易涉险。
护卫领命前去,他也看到了底下的场景。
中年妇人瘫倒在地,三四岁大的小姑娘趴在地上,想要摇醒娘亲。
人群在她们四周围成圈,一没车马,二没第三人,云渝猜测是突然昏厥。
他不懂医术,但也知道突然昏厥必须及时就医,“你们再去一人,将那妇人送去医馆。”
“是。”
云渝想了想还是没下去,形势不明,暂且再看看。
侍卫到了地方越过众人查看,妇人嘴唇乌青,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确是昏迷之相,就要上手去将人扶起送医,人群之外有人大声喊道。
“且慢!别动她,我是大夫,我是大夫,让我进去看看。”
众人循声让道,一白面小哥儿越过众人扑来,衣衫被人群挤得略微凌乱,脸蛋发红,是听到有人昏厥跑着来的。
喘着粗气,一手摸脉,一手打开身边的药箱,在内翻找。
一心二用,乱中有序。
侍从让开位置,给楼上窗户旁的云渝一个眼神询问。
得到示意后,将小姑娘扶起,和后一个下楼的侍从一块隐晦地堵住小哥儿的来路,将人群隔开,看他救治,保持一有不对就能将人制住的距离。
只见小哥儿从药箱中拿出银针,果断挽起妇人的手臂连下数针,照着她胸脯连拍数下,妇人咳呛出声,醒了。
“好厉害的大夫,年纪轻轻本事了得。”
看小哥儿面嫩,不看好他能治病的人惊呼出声,人群又是一阵喧哗。
妇人的眼睛眨巴两下,小姑娘见娘亲醒来,甩开侍从牵着的手,扑到娘亲怀里哭咽。
“我的闺女呦。”妇人搂着人哭了一通,缓过气来,向小哥儿道谢。
“医者仁心,应该的,不必道谢。”
小哥儿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体质虚弱,身上有暗伤,底子差,一时惊厥,并非意外,还是去医馆,寻个大夫吃些药的好。”
小哥儿看到她身上的衣服,顿了下:“罢了,我给你开个药方子,直接去医馆抓药,省个问诊钱。”
说着就往药箱内寻纸笔,欲要就地书写,在妇人跪地道谢时,又突生事故,杀出个矮胖汉子来。
汉子怒气冲冲,上来就喷:“好你个庸医,卖药卖到你爷爷头上了,我婆娘的衣服被你扒了,让人看了身子,你还想要我们买你的药,我打不死你,今天要想活命,就赔我婆娘的清誉钱。”
“你是她相公?她身上有病根,不是第一次晕倒,你知不知道。她突然昏厥我出手救治,怎么就是污人清白,你要抢钱直说便是,扯什么讹钱幌子。”
小哥儿半点不惧,顶着火回嘴,撸着袖子就要和人比划。
“是汉子就靠本事抢钱,耍什么嘴上花头,有本事直接来你爷爷兜里抢。”
他行医时间长了,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怕了这矮驼子去。
“你说你是大夫就大夫啦,你把我婆娘衣服扒了还有理了,还有你,你,你们,看了我婆娘的身子就要给钱。”
矮汉子挨个指向靠得最近的人,上蹿下跳要钱。
“你瞎指什么?谁看你婆娘了,再说人是个小哥儿,治病也就把袖管子挽起点,看什么身子了?”
看热闹看自己头上了,被指到的人顿时不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