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身影猛地一僵!兜帽下的脸霍然抬起,惊愕地看向屋顶!显然,她并未预料到自己的爱猫会尾随至此!
几乎就在乌云盖雪发出叫声的同一瞬间!
“咻,啪!”
一道刺眼的红光伴随着尖锐的厉啸,猛地从废殿后方不远处,一座废弃钟楼的阴影中冲天而起!
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炸开一朵极其醒目,妖异的红色烟花!
示警烟花!
贵妃斗篷下的身影剧烈一震!兜帽下传出一声极低的,充满惊怒的斥责。
“蠢货!”她再顾不上其他,猛地转身,像受惊的鹿,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撞开那扇腐朽的偏门,闪身逃回了废殿深处!
“行动!”谢云洲冰寒的声音如同碎玉,瞬间穿透死寂!
蛰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各个阴影中暴起!直扑废殿偏门!
然而,已经晚了。
“什么人?!”
“护驾!有刺客!”
远处,禁军巡逻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被那刺目的红色烟花瞬间点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废殿方向汹涌而来!
沉重的甲胄碰撞声和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也彻底搅乱了谢云洲精心布置的抓捕网!
就在谢云洲手下即将冲入废殿偏门的刹那,一道黑影如同滑溜的泥鳅,猛地从废殿另一侧坍塌的围墙缺口处窜出!
那人身形矮小灵活,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充满惊惶的眼睛。
他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几个兔起鹘落,借着荒草和残垣断壁的掩护,眨眼间便消失在西六宫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是那个[看戏]的另一位!他逃了!
谢云洲站在废弃宫阁的阴影里,冰封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极快,却异常浓重的挫败与震怒!
如同冰面下的火山骤然喷发!功亏一篑!千算万算,竟败在了一只猫的意外搅局上!
禁军的火把如同一条条火龙,迅速将废殿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带队将领看到谢云洲及其手下,脸色惊疑不定“世子?您这是?”
谢云洲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墨色的夜行衣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更紧,周身散发的寒气几乎要将靠近的火焰冻结。
“追查可疑踪迹至此,惊扰禁军,本世子自会向陛下请罪。”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一种无形的重压,让那禁军将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次日,金銮殿。
朝堂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陛下!您要为臣妾做主啊!”凄婉欲绝的哭诉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
贵妃云鬓散乱,梨花带雨,早已没了平日的雍容华贵,只剩下惊魂未定和满腹委屈。她跪在御阶之下,哭得肩膀耸动,声泪俱下。
“昨夜臣妾不过是心中烦闷,想去那废弃的静心苑(即废殿)散散心,凭吊一下前朝旧事。谁知竟撞见太子伴读谢世子,带着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人埋伏在侧!”
“若非臣妾的爱猫乌云盖雪忠心护主,提前示警,引来禁军。臣妾此刻怕是已遭不测!陛下!谢世子他这是要构陷臣妾,还是要弑杀宫妃啊!”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将矛头直指谢云洲。
龙椅上,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布满阴霾的目光扫向玉阶之下,那个身姿挺拔、垂手肃立的年轻世子。
“谢云洲!”皇帝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
“贵妃所言,可有解释?!你昨夜带人潜入西六宫废殿,意欲何为?!”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谢云洲身上。
谢云洲撩袍跪下,姿态恭谨,声音却依旧沉稳如磐石。
“回陛下,臣昨夜确在废殿附近。因追查一桩涉及京畿安危的线索,指向该处有可疑人物活动。”
“臣恐惊扰宫闱,故只带少量亲信暗中探查,欲擒获疑犯,再行禀报。”
“不料贵妃娘娘驾临,疑犯惊觉逃窜,引发误会。惊扰凤驾,臣万死难辞其咎。至于构陷弑杀之说”
他微微抬首,冰封的眼眸迎向皇帝审视的目光,坦荡而凛冽。
“绝无此事。臣愿领擅闯宫禁,护卫不力之罪。”
他将[可疑人物]咬得极重,却绝口不提[私会]二字,更未将苏妙妙的情报来源泄露分毫。
这番回答,避重就轻。将责任揽在自己[探查不力],[护卫不周]上,既承认了行动,又巧妙地绕开了最核心的指控。
皇帝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大殿里落针可闻,只有贵妃低低的啜泣声在回荡。
“哼!”皇帝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谢云洲的解释并不完全满意,但[涉及京畿安危]这个由头,又让他无法立刻重责。
“无凭无据,擅闯宫禁,惊扰贵妃!谢云洲,你好大的胆子!罚俸一年,闭门思过半月!给朕好好反省!再有下次,严惩不贷!”
“臣,领旨谢恩。”谢云洲叩首,声音无波无澜。
一场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风波,似乎被皇帝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但殿中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这表面的平静下,涌动着何等汹涌的暗流。
退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气氛凝重。
赵国公赵磐走在人群最后,步履沉稳,面色如常。只是在经过垂首肃立的谢云洲身边时,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却冰冷刺骨的寒芒。
他的目光并未在谢云洲身上停留,而是如同无形的毒蛇,悄然扫过殿外侯立的,穿着侯府低级仆役服饰的几个眼熟身影(正是昨夜在苏妙妙院外监视者之一)。
一个名字,在他心中无声地刻下,带着浓重的杀意。侯府那个行为古怪,能引得谢云洲亲自探访的庶女,苏妙妙。
谢云洲的世子府书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谢云洲冷硬如雕塑的侧脸。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周身散发的寒气比冬夜更甚。
白日的挫败,皇帝的斥责,赵国公那阴冷的一瞥。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肩头。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心腹侍卫悄步而入,低声禀报。
“主子,查清了。昨夜废殿屋顶惊叫的,是贵妃的爱宠豹猫[乌云盖雪]。至于那枚示警烟花,是从钟楼方向射出,手法老练,应是有人提前埋伏,见势不对立刻发难。人没抓到。”
谢云洲没有回头,只是搭在窗棂上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又是猫!一只猫的意外出现,一个潜伏暗处的敌人。彻底搅乱了他的棋局。
这失控的感觉,让他冰封的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怒浪。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世子。”一个刻意压低、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响起,是苏妙妙。她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避开了府中守卫,悄然来到了书房外。
谢云洲眼底的怒意瞬间收敛,重新化为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转过身,声音听不出情绪“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妙妙闪身而入,又迅速将门掩上。
她穿着一身侯府最低等丫鬟的灰布衣裳,脸上刻意抹了灰,显得有些狼狈,但那双眼睛在烛光下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看着谢云洲冰冷的面容,感受着书房内几乎凝滞的低气压,心沉了沉。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世子,猫说”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谢云洲冰封的眼眸,仿佛要穿透那层寒冰。
“他们,还会再来。”
谢云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暗流无声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