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吝啬地透过破窗纸的污渍,在冰冷的地面投下几块惨淡的光斑。
小院如同经历了一场飓风洗劫,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尘土味和药粉苦涩的气息。
苏妙妙跪坐在冰冷泥地上,怀里紧紧抱着气息奄奄的玄铁。它胸腹处恐怖的伤口已被重新包扎,厚厚的布条下依旧有血水缓缓渗出,染红了她的衣襟和前臂。
玄铁金色的瞳孔半闭着,只有极其微弱的气息证明它还活着,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动着苏妙妙的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她手指颤抖地,一遍遍轻轻梳理着它脖颈处还算完好的黑色毛发,冰冷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玄铁失去光泽的皮毛上。
“喵,痛,好痛。”胖虎趴在稍远的干草堆上,哼哼唧唧。
它背上和腿上的伤也被重新处理过,涂着厚厚的药膏,巨大的橘色身体因为疼痛和惊吓,时不时抽搐一下。
绿眼睛里没了平日的市侩精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未知的恐惧,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鱼干,本喵的鱼干,加餐。”
昨夜那场血腥的厮杀,玄铁的重伤垂死,胖虎的恐惧,还有谢云洲离去时那悬着一只脚,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的悲壮背影。
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苏妙妙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赵国公的獠牙,比她想象的更近,更毒!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侯府管事服色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冷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并未进来,只是对着院内扬声,语气平板无波。
“三小姐,世子爷口谕。”
苏妙妙身体微微一僵,抬起泪痕斑驳的脸。
“世子爷有令。近日京中不甚太平,贼人猖獗。为三小姐安危计,即日起,无要事请勿离开此院。世子爷已加派人手护卫小院安全,三小姐安心静养便是。”
管事说完,也不等苏妙妙回应,目光冷淡地扫过院中狼藉和那两只气息奄奄的猫,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转身便走。
加派人手?护卫安全?
苏妙妙看着院门外瞬间多出的两道如同门神般,穿着谢府侍卫服饰,气息沉凝的身影,心中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寒意。
这哪里是保护?分明是监禁!谢云洲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她。躲好!别再惹事!别再试图用她的猫,去触碰赵国公的逆鳞!
她被彻底困在了这方破败的天地里,像一只被拔掉了爪牙的困兽。
愤怒和不甘如同毒藤,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她不甘心!玄铁的仇!胖虎的伤!那些为她而死,为她而战的野猫的命!还有赵国公那步步紧逼,赶尽杀绝的恶毒!她怎么能躲?怎么甘心躲?!
“喵,呜。”怀里的玄铁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的呻吟,将苏妙妙从愤怒的漩涡中拉回。
她低头,看着它黯淡的金瞳,心再次被狠狠揪紧。当务之急,是救活它!救活胖虎!
她将玄铁小心地安置在干草堆上,转身开始翻找娘亲留下的药罐,药粉所剩无几了。
咬咬牙,将药粉均匀地撒在玄铁的伤口上。看着药粉迅速被渗出的血水浸湿,她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点药,杯水车薪!
必须想办法弄到药!更好的药!
可她现在被[保护]在这方寸之地,怎么出去?谢云洲的侍卫会放她出去吗?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试图将她淹没。
“喵嗷!”
就在这时,院墙头传来一声熟悉的,带着不满和抱怨的猫叫。
苏妙妙猛地抬头!
只见胖虎不知何时,竟拖着伤腿,艰难地由又翻了墙头!它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正费力地往院里拖!
“胖虎!你干什么?!”苏妙妙又惊又怒,压低声音呵斥,“快下来!你的腿不要了?!”外面还有谢云洲的侍卫!
胖虎没理她,绿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贪婪和[重大发现]的兴奋光芒。它终于把嘴里叼着的东西拖过了墙头,“噗通”一声掉落在院内泥地上!
那是一块,被啃了一半的肉饼?颜色深红,油腻腻的,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肉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
“喵!好东西!”胖虎趴在墙头,对着苏妙妙邀功般地叫唤,声音在脑中响起。
“本喵在巷子口捡的!闻着可香了!比鱼干还香!那群没见识的野猫抢着吃!本喵好不容易才抢到这半块大的!”它得意地甩甩尾巴,牵动伤口又疼得龇牙咧嘴。
巷子口捡的?比鱼干还香?野猫抢着吃?
苏妙妙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扑到那半块肉饼前!
离得近了,那股甜腥气更加明显!而且这肉饼的颜色,红得有些诡异!不像是正常的肉色!
她强忍着恶心,捡起一根枯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半块肉饼。
突然,她在被胖虎啃咬过的边缘,看到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幽蓝色光泽的粉末颗粒!粘在油腻的肉糜上,如同死神的碎屑!
毒!剧毒!
“胖虎!”苏妙妙的声音瞬间变调!尖锐得几乎撕裂喉咙!
“吐出来!快吐出来!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