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日光已带上几分初夏的暄暖,透过【妙妙阁】二楼雅间半开的支摘窗,落在临窗而坐的苏妙妙身上。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藕荷色窄袖襦裙,未施粉黛,发髻简单挽起,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与这间布置得清雅别致、隐隐透着贵气的雅间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这里不再是永宁侯府那个偏僻破败的小院,也不是镇国公世子府那规整肃穆的正院,而是完全属于她苏妙妙的一方天地——位于京城西市边缘,闹中取静的一座二层小楼。门楣上悬挂着【妙妙阁】的匾额,字迹清秀灵动,据说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世子爷亲笔所题。
表面上看,这是一家新开的猫舍兼茶室。一楼布置温馨,设有舒适的坐榻和矮几,客人们可以在此品茗闲谈,与阁中饲养、性情温顺亲人的猫咪互动玩耍。
墙边立着精致的多层猫爬架,架上摆着各种猫玩具,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微缩的,铺着软垫的【猫咪秋千】。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一种令人安心,阳光晒过毛绒织物的味道。
然而,唯有苏妙妙和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这【妙妙阁】的二楼,以及后院那几间看似是仓库和猫舍的房间,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这里是新一代【喵影卫】情报网络的中枢,一个比侯府小院更隐蔽、更高效、也更安全的情报汇集与发散地。
“所以说,那个李侍郎家的三公子,为了讨花魁欢心,竟然把他爹书房里那方前朝古砚给偷梁换柱了?”苏妙妙抿了一口清茶,听着蹲在她对面太师椅上、正埋头苦吃一盘酥炸小黄鱼的胖虎,含糊不清地“汇报”着工作。
“喵呜!千真万确!”胖虎咽下嘴里的鱼,抬起沾着油光的脸,圆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是他房里那只波斯猫亲口告诉本王的!那蠢猫还抱怨,说三公子最近总拿一种味道很怪的墨锭在它旁边磨,熏得它头疼!”
妙妙失笑,摇了摇头。这些京城勋贵子弟的荒唐事,经由各家猫咪“线人”传来,总是这般活色生香。她拿起手边一本空白的册子,用炭笔简单记下“李侍郎府,三公子,偷换古砚”几个字。这类信息看似无用,但谁知道未来会不会成为拿捏某些人的把柄,或者拼凑更大图景的一块碎片?
自【妙妙阁】开张半月以来,凭借着稳定、优质的小鱼干供应(由财大气粗的谢世子全额赞助)和妙妙日益精进的【喵语沟通技巧】,京城喵界的情报网络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并扩张着。不再是过去那种零敲碎打、靠猫心情的随机汇报,而是有了初步的架构和分工。
胖虎依旧是总揽全局的【情报头子】,负责协调各区域“片区经理”(通常是当地比较有威望的野猫或家猫),接收和分发任务。
玄铁则坐镇【妙妙阁】,既是妙妙的贴身护卫,也负责训练一批机敏胆大的猫,进行一些更具风险性的任务,比如定点监视、追踪特定目标等。
后院设有专门的【通讯室】,每天都有来自京城各处的猫咪,通过特定的渠道(比如后院墙角的某个狗洞——被巧妙改造成了猫类专用通道)进出,带来或带走用防油纸包好的小鱼干和信息“密报”。这些密报通常以简单的图画或符号表示,由妙妙亲自解读、归档。
运作日渐顺畅,但也带来了新的“烦恼”。
“妙妙!不好了!”包打听慌慌张张地从窗户跳进来,差点打翻桌上的茶壶。
“咱们派去盯着南城粮仓的那只黑白花,它…它被一只新来的母猫迷住了,这两天光顾着追在人家屁股后面献殷勤,把盯梢的事儿全忘了!”
妙妙扶额,又是这种事。猫的天性如此,她也无可奈何,只能让胖虎赶紧物色新的“员工”顶上。
还有一次,一位御史家的夫人来【妙妙阁】喝茶撸猫,对她养的那只温顺的金吉拉爱不释手,非要重金买下。妙妙费了好一番唇舌,才以“此猫与阁中有缘,不忍分离”为由婉拒。若是让人知道,这只看似只会撒娇卖萌的金吉拉,其实是负责监听往来官员女眷闲聊的【金牌耳报神】,怕是会惊掉下巴。
这日午后,妙妙正在二楼整理近日收到的各类信息,试图从中筛选出可能与朝堂动向、或是一些陈年旧案(她始终未曾放弃对母亲冤案背后更深层次线索的追查)相关的蛛丝马迹,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是谢云洲。
他今日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衬得面容清俊,气质冷冽。他踏上二楼,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视一圈,确认环境“安全”——主要是确认没有猫咪在他必经之路上掉毛或者打翻东西。看到窗边明媚沉静的妙妙,他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世子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妙妙放下炭笔,笑着迎上前。成婚之后,他在人后依旧让她称呼“世子爷”,说听习惯了,改口反倒别扭。妙妙也从善如流。
谢云洲走到窗边,与她隔着一张茶几坐下,目光落在她面前那本写满符号和简笔画的册子上。
“顺路。看看你可还习惯。”他语气平淡,视线却掠过她略显疲惫的眼睑。
“不必过于辛劳。”
“不辛苦。”妙妙给他斟了杯茶。
“比起在侯府时东躲西藏、提心吊胆,如今能正大光明地做这些,不知道好了多少。”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而且,这里得到的一些消息,确实比过去更及时、也更深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