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童原抬起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彼时她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

“你很可爱，童原。”樊静轻轻扯掉童原捂在脸上的双手。“害羞的时候很可爱，别扭的时候很可爱，你是孔美善的孩子，原本没打算喜欢你的，原本打算离你远远的，但你确实是一个很特别也很让人心疼的孩子……现在我想明白了，孔美善是孔美善，你是你，我对孔美善的恨不应该波及到你，你不是罪孽，我也不是罪孽，真正的罪孽是我们的父母，别再讨厌自己了。”

“我不是罪孽，我不是罪孽，真正的罪孽是孔美善，是童金虎……”童原如同给自己催眠一般不断重复。

“对的，你不是罪孽。”樊静起身将面前的童原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樊静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深深自我厌恶的感觉，厌恶到比任何人都痛恨自己，厌恶到恨不得时时刻刻了结自己。樊静相信童原彼时也在和她承受同样的折磨，那些人都自私而又决绝地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她们的孩子却被留下承担一切。

“樊老师，我是白芍药的丈夫，芍药现在人正在医院生产，我手头钱不够了，你能不能尽快送过来点钱？”樊静临睡之前接到方力伟用白芍药手机打来的一通电话。

“好的，我马上过去。”樊静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摆在窗台上的台历，今天离白芍药的预产期还有七天。

“老师，你大半夜要去哪？”童原听到响动睡眼惺忪的从房间走出来问樊静。

“芍药要生了。”樊静俯身从衣柜里取出一叠现金和银行卡。

“我和您去。”童原随手拽了件外套跟随樊静出门。

“樊老师，你来了，真是麻烦了，我们一起去交费。”方力伟在医院门口见到樊静立即踉踉跄跄过来迎接，樊静他身上闻到了一股难闻的酒气。

“童原，你跟方先生去交费，密码是我手机号后六位，我先上楼去等芍药。”樊静将包里的现金和银行卡一并交给童原。

樊静来到抢救室前发现白芍药父母正在抱头哭泣。樊静从医生那里得知，方力伟并没有说实话，原来白芍药三天之前已经在医院顺利诞下一名男婴，今天在家中突发大出血，家属送过来为时已晚，延误了最佳抢救时机。

“我让你喝酒，我让你喝酒，孩子生出来你就不管了，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方老头脱掉鞋底儿抽方力伟的脑袋。

“我出去喝酒，你出去打麻将，你又比我强到哪儿！”方力伟一把抢过方老头的鞋。

“方力伟，芍药那么不舒服就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樊静双手抱在胸前质问方力伟。

“她打了，兄弟们在划拳，我……我没听到……”方力伟一边挠后脑勺一边磕磕巴巴地辩解。

“手机给我！”童原一把抢过方力伟电话。

樊静双手颤抖着翻方力伟手机通讯录，那上面赫然显示五六个未接来电，方力伟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拨给白芍药，电话并未接通，那时白芍药很可能已经陷入昏迷状态。

“孩子妈要是没了这下我可怎么办，谁半夜哄孩子睡觉，谁给孩子喂奶，谁给孩子换尿布，天老爷呀，你真是想活活逼死我这个英雄汉！”方力伟跪在医院走廊一阵痛哭。

“你这个畜生，如果你不出去喝酒，我们家芍药就不会死，你见哪个爹孩子刚出去三天就出去逍遥？方老头，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个当爷爷的三天不到就惦记着打麻将，你不打麻将会死？”白芍药的父母指着方家父子一顿痛骂。

“你们两个老东西又好到哪儿去呢，你们爷俩不在家，你们老两口就不能去陪陪芍药？咱们金水镇哪个当妈的不陪女儿坐月子，你呢，你那个宝贝哥的儿子不就是拔了个牙吗？拔个牙用得着你们两口子在家陪？天下的乌鸦一般黑，咱们谁也别说谁！”方老头站起身回骂白芍药父母。

“我不管，反正我女儿死了，你们老方家的负责，我们也不求别的，孩子归你们，你们得负责给我儿子未来娶媳妇儿。你们钱要是拿不到位，我就去法院告你们，看我不把你们搞得倾家荡产。”白芍药的母亲开始和方家父子谈条件。

“你们这两个老不要脸的，女儿活着的时候就想卖钱，女儿死了还想卖一笔。我方老头今天真是开了眼，原来天底下还有这种父母，女儿死了不知道伤心，心里惦记的全是钱！”方老头撸起袖子出一副要干仗的架势。

医院走廊里顿时变得像是金水镇的菜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