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宁得知童原死讯的那天收到了一封邮递员送来的长信,发件人是童原,童原在那封信中交代了十五年前那起渔船事故策划与实施的始末,同时还交代孔美善杀夫一案她才是真正致使童金虎丧生的凶手,两起时隔十五年的渔船事故通过这份详尽的资料一举告破。
两年之后的深秋,四十岁的樊静陪同前来青城交流的一群外国师生前往金水海母庙参观,当地导游一边为客人讲解,樊静一边向同来的外国师生翻译。庄宁那天恰好和朋友一起来金水海母庙,她看见樊静正在向异国游客翻译金水海母庙的故事,便与朋友跟在队伍后面听了一路。
“金水海母传说中是掌管金水镇这片海域的一位海神,你们一定以为金水海母是人类肉眼无法看到的神明吧,我现在要郑重地告诉大家,金水海母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神明,金水海母是曾经实实在在存在于人间的一群女性,她们是一群最小八岁最大十三岁的金水镇少年。
你们现在看到车水马龙的金水镇是不是觉得这里的旅游业发展相当繁荣,我不得不在这里遗憾地告诉您,金水镇二十年前远远不是现在的模样。那时的金水镇荒凉而又闭塞,当地的人们思想远远要比当代都市落后数百年,金水镇极端重男轻女,那里的女孩们当年所过的生活据说还不如现在一些普通家庭里的宠物。
她们有一部分还未出生就因为性别被打掉,另外有一部分虽然得以侥幸出生,虽然受益于九年义务教育制度能够上学,却仍旧难以逃脱被逼出嫁的命运。她们在金水镇不是作为人类生活,而是作为一种商品在金水镇男性手中流通,身为商品的她们婚姻里根本不存在爱情,父母对她们非打即骂,拼命压低养育成本,丈夫对她们拳脚相向,视她们为生育机器,免费保姆,变相奴隶。
金水镇的女人们世世代代如此,她们大部分都麻木地活着,后来有一部分受到教育的女性有机会见识到金水镇以外的世界,她们方才明白原来天底下不是每个女人都活得像是一辈子围着石磨打转的牲口般痛苦。她们有人出走,有人寻短见,有人不惜付出下辈子蹲在监狱的代价杀死施暴的丈夫。然而因为地位低下力量有限,自顾无暇的她们无力保护家中的女儿,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走向那条自己曾经走过的荆棘之路……
于是那些不被父母保护的金水镇女孩们就自发地联结到一起,她们选取了一种很巧妙的方式对那些犯下恶行的金水镇男人进行了报复。那些女孩当中有一个名字叫做……阿……阿原利用她丰富的船舶维修知识成功地制造了一起海上的渔船事故,金水镇十三名犯下恶行却未被法律惩戒的男性在那起渔船事故当中全部死去,无一生还。
那些孩子们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和她们自身编造了金水海母的神话,渔船事故发生之后镇上的男人们因为忌惮神明再也不敢对女性胡作非为。至此您应该明白我一开始所讲的那段话究竟是什么含义,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金水海母,所谓的金水海母就是一群父亲嚣张跋扈,母亲软弱胆怯的年幼孩童,她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十三岁,小的甚至才八九岁……
您一定想知道那些孩子们现在的下落吧,我不得不很遗憾地告诉您……那群童年经历了非人对待的孩子,她们最终……大部分都没能活下来……据说她们死后的魂魄凝聚到一起真的成为了守护一方安宁的金水海母,这就是金水海母的故事,一个弱小孩童为自己披上神明的羽翼的故事。"
樊静翻译完那段长长的故事与人群当中的庄宁对视了一眼,那天樊静结束陪同工作以后一个人留在了金水镇,庄宁与樊静时隔五年又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餐,金水镇夜市的大排档依旧像从前那般充满人间烟火气。
“最近忙吗?”
“最近在整理小律的日记。”
“小律她有写日记的习惯吗?”
“当年我给小律和阿蛮布置了每天写日记的作业,小律死后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她留下了许多本日记,对了,小律还写下了我们几个人这些年间从金水镇到青城所有的生活经历,我已经将书稿交给了出版社,如果没有意外书名应该是《留守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