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一直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每天混日子,完全没考虑过“遇到心仪女子”这个可能性,所以想也不想拒绝了那个信物。
谁曾想……!
陆机心生悔意,恨不得立马御剑飞回家拿回信物。
可京城里禁止使用灵力。
传信回去,等人把东西送来,兴许沈寻早就逛完了。
陆机抬眸望向沈寻,眉头压出一点“我要跟着你”的委屈感来。
沈寻:“……”
沈寻望向曼香姨:“小姨,不可以吗?”
秋曼香自然看到了陆机的表情,心中冒火,面上却和和气气的:“阿寻,既定规矩不好破,不如我差人将他安排在二楼雅间等你?”
沈寻望向陆机,摊了摊手。
陆机垂眸:“也好,阁主有心了。”
是他自己没有远瞻,本该拥有的资格轻易失去,总不好叫沈寻为难。
秋曼香示意手下给陆机开个上等间,备上最好的茶水。
而后又亲热地挽着沈寻上楼。
沈寻对秋曼香有种亲近感,和她对师兄的亲近不大相同,但都让她莫名安心。
所以当她步入三楼脑中忽然闪过一阵晕眩时,她并未怀疑身边人,反而下意识将人护在身后,警惕:“有魔气!”
她自小对魔气很敏锐,对魔气有强烈的晕眩反应。
秋曼香:“什么?”
沈寻长剑出鞘,剑指正中央那套冰晶形状的首饰。
秋曼香:“等等……”
沈寻不知为何,这次晕眩来得比以往更强烈、更持久,此刻有点拿不稳剑。
她当机立断,欲捏碎一颗传信石。
秋曼香飞快上前制住,连带着将沈寻手中长剑一并缴下。
沈寻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秋曼香:“少主,是你说,等你能感应出这里的魔气,我们就帮你全盘恢复记忆。”
她抬手一挥,自虚空缓缓踏出几位身着黑色长袍的大魔,个个实力幽深不可测。
沈寻意识到这里在场的“人”全都不属于人族,而是本该处于魔界的魔族。
连她也一样。
否则怎么解释,她对秋曼香有那么莫名的亲近感?
涉及到身世,沈寻既犹豫又挣扎。
如果她真的是魔,那她如何能在宗门内继续生活下去?
可她不想离开师兄和师尊,更不想成为她们的对立面。
沈寻本就晕眩的头脑多了几分刺痛。
“不要抗拒。”秋曼香轻轻将手掌在沈寻眼睫处,送上淡淡的奇异香气,“少主,尊上需要你。”
“尊上”二字仿佛有什么魔力,沈寻的身体内似乎生出了另一缕神智,拉住她,让她不要再抵抗。
沈寻从未有过这样艰难挣扎的时刻,好像前方有一条岔路口,无论她选左还是选右,将要面临的都是无尽深渊。
随着空气中的魔气愈发浓郁,沈寻慢慢沉静下来。
秋曼香:“开始吧。”
幽黑中带着赤红的大阵自脚下缓缓升起,浓郁的魔气如有实质,一缕缕钻进沈寻的身体。
京城内对魔气的监测十分严苛,很难想象就在京城核心地带的这家首饰阁内,魔气就这样聚集成可怖的风暴场。
沈寻漂浮在阵法汇聚而成的魔气风暴里,眉头紧蹙,仿佛在做一场噩梦。
她看到了七岁前的自己,先是看到小小的自己快乐如同自由小兽般的童年生活,看到自己和母亲父亲在家宅内幸福地一起欢声笑语,看到各位姨母叔伯宠溺地将她逗乐……
明明很幸福,很梦幻,像她在无数个日夜中想象出来的家庭生活,可沈寻却想要流泪。
为什么?
沈寻看着小小的自己走啊走,走到魔宫大殿内。
一团黑色的魔气坐在大殿中央正上方的尊位上,扭曲地狞笑着,手中抛着代表魔尊身份的令牌。
看到母亲,看到父亲,可是……血!好多血!
沈寻的视线骤然间变得模糊。
“令牌、魂印……”黑色的魔气发出令人战栗的声音,“还差一个……还差什么呢?”
“!!!”
狰狞的面孔瞬间出现在眼前。
沈寻睁大眼睛,可是视线模糊,好模糊!
“差的就是你了小崽子!我的魔骨!”
“不许伤害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寻先看到母亲的面孔,又看到父亲的面孔。
身躯残破出难以补齐的窟窿。
不!
沈寻痛苦得想要大喊。
可一阵雾气闪过,她转瞬间消失。
所有血迹斑斑的混乱场景都随着她的记忆停留在魔界。
……
灵历二百二十七年,仙莱山脚下凭空出现一个昏迷的小女孩。
……
沈寻忽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前一阵黑,沈寻好久没从这股撕心裂肺的心悸感中回过神来。
秋曼香挥退几位大魔,静静侯在一边。
她知道这个过程会有些痛苦,但阿寻迟早要经历,迟早要知道自己有一项“拯救魔界”的使命。
良久,沈寻坐起身,声音沙哑:“过去多久了?”
“两柱香。”秋曼香道。
她有很多话想说,但看沈寻现在的状态,张了张口,还是没发出声音。
沈寻又放空许久。
她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喜欢买这家店的首饰了。
因为这家店的首饰上沾有魔气。
这些只有她能感受到的魔气,润物细无声地沁入她体内。
由于长时间被魔气浸润,沈寻早在一年前就隐约恢复了记忆。有几次被秋曼香带到首饰阁三层时,甚至都能直接用魔界少主的身份和这些大魔对话。
但出了首饰阁,她还是没有与魔相关记忆的宗门小师妹。
沈寻有点难过地想,原来她真的是魔。
但她作为一只魔,混入人界,为的不是残害人类,而是被母上送来寻求一线生机。
十年前,她七岁时,那只修炼邪恶功法的邪祟纠集众多邪修攻破魔界大殿,强行夺取她母亲的魔尊之位。
甚至还想夺去她的天生魔骨。
紧急关头母亲挺身而出,父亲也随之为她们挡下重重一击,母亲耗尽最后力量将她送到人界。
二百三十七年前,那场堪称为“浩劫”的人魔大战结束。
那之后,人界和魔界的屏障被进一步加固,双方很难再进入对方的地界,所以将她送去人界比待在魔界更安全。
母亲对她的期许就是健康长大,或许是人是魔都无所谓。
但五年前,从魔界逃出来的曼香姨找到了她,一直在想办法恢复她的记忆。
直到一年前。
沈寻想起,一年前她第一次恢复记忆的时候,只恢复了一刻钟。
魔气很难和人界的灵气并存,所以当她进入这个充满魔气的阁楼三层时,作为“人”长大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相对的,她对于至亲之魔的感情极其强烈地涌回来。
就在那一刻钟,曼香姨跟她讲了她的父母亲被缺少魔骨的魔头封印起来汲取力量、以供其稳固魔界统治的消息。
从那之后,沈寻潜意识里就有了一个“恢复记忆”的目标。
记忆隐约恢复后,沈寻便开始和大魔们讨论拯救之法。
只是她恢复的这些记忆,只能和魔气共存,出了玉蝴蝶三层便再难维持,所以只能频繁出入,商讨出更多的信息。
三个月前,她们才商定好拯救之法——
据说被东、西两洲第一宗共同奉为宗门圣物的“琉璃月盏”,能破除一切迷障。
而沈寻的父母亲,就是被魔头封印在魔界深处的迷沼障林内。
只要沈寻能带着“琉璃月盏”回去,将父母亲拯救出来,并治好他们的伤,就能带领众魔攻回魔界圣殿,重登尊主之位,一洗当年之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