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信息来得炸裂的很。
幸好周礼信见她安然无恙,魂魄归位已经离开,也少了很多的执念。
不然,听此语气怕是又要心绞痛了。
三人震惊过后,慢慢缓过神来。
在他们眼中,结婚是件很遥远的事,他们认知里的婚姻,大概只会发生在小花与小虎这样同是流浪的人之间,唯有同类才可能有结果。
从小猫的衣着打扮和神态来看,她嫁的应该是正常生活的人。
小花仔细打量着她,发现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伤心神色,看样子她拿到的钱,就是死去丈夫的遗产挺开心的。
“那也不赖,可以拿到一笔钱呀。”
小虎蹲在地上,用烟头烫着可乐瓶,塑料融化发出刺鼻气味。他抬头看谢小猫:“有小孩吗?”
“没有,我们只结婚了 188 天。”
“啊?那你男人怎么死的?我们不会真的是扫把星吧!”
小花这么说,是因为以前孤儿院照顾她们的叔叔,总骂她们是扫把星、祸害精。
想必她们真的会克死别人吧?
好不容易能结婚,居然半年就守了寡。
小猫低声说:“我不知道。”
他们每个人都很好奇,好奇婚姻是什么,好奇她找了什么对象,其中还掺杂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们这群被遗弃的人,社会不会注意到的角落里,怎么会有人看得上、会喜欢呢?
对于这群无家可归的年轻女孩来说,嫁人似乎就意味着给别人生孩子、照顾公公婆婆、喂猪喂羊,要么就是跟着一起外出打工。
以前遇到的很多嫁出去的孤儿姐姐都是这样的。
听着日子很辛苦,不如现在自在,可那些姐姐却说,这样的日子已经很好很好,她们都很满足。
小花把可乐瓶捏得噼啪作响,塑料在她掌心扭曲变形。
她盯着谢小猫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他打你吗?”
小猫知道她什么意思。
她们这些嫁出去的人,因为没有娘家依靠,不识字、读书少,多少都挨过打。
小花比她大两三岁,却从未考虑过找个人家随便嫁了,她畏惧被打骂的日子。
总以为她们这种出身的女孩都会经历这些。
这样想来,小猫很幸福,很快乐,不是吗?
她没有经历过这些。
不知怎么,小猫敏感的心思被戳破,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
可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好到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像一场梦。
是啊,她该向谁证明他来过她的人生、走进过她的心灵呢?
无法证明。
因为他永远消失了,不会再回来,而她自己也没有资格再回到那个见证过他们亲密关系的家庭。
小猫此刻却无法兴高采烈地描绘那个男人对她有多痴迷、多喜欢、多关爱,无法诉说自己那段日子究竟过成了什么样。
“他不打人,很文雅。”
小花盯着小猫看了看,笑道:“该不会读过高中吧,老师教授这种才叫文雅呢。”
她又摸了摸小猫的衬衫,“他给你买的新衣服?”
谢小猫点了点头。
小虎“嗤笑”一声,用鞋跟碾灭烟头:“你真厉害呀,还能让男人给你花钱。不像我们,穿的都是别人捐剩下的破布。”
小猫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再多、说再多,她的丈夫都已经死了。
而且,她从来没有炫耀的意思。
这些天一路走来,她心里很空,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
与他相遇的种种,居然一件都回忆不起细节。
几个人吃完站了起来。
下过雨的天空,蓝天白云格外清晰,很漂亮。
他们站在山坡上,沉默着望向远方。
人长大了,有各自敏感独有心事,也有属于自己的生活,再也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虑。
小花看得出,小猫不会再和他们同行,于是拉着她的手走在小路最前面,在离别之前还想问很多问题。
她好像对婚姻既充满好奇与向往,又恐惧着未知的一切。
“小猫,结婚是什么感觉呢?是睡在一个被窝吗?”
小猫该怎么回答呢?
她也不知道婚姻究竟是什么,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结了婚。
小花见她犹豫,又问:“就是,你婆婆会为难你吗?每天需要洗衣服吗?我们都不太识字,又野惯了,到了别人家真的能待下去吗?我听小草姐说,她每天都要早起给公公婆婆做饭。”
小猫轻声说:“没有,他父母不在身边。”
小花撞了下她的肩膀,小声问:“你老公对你温柔不?…… 舒服不?”
谢小猫:“......”
原本就复杂的心情,被问这些话,挺冒昧的。
一开始的确说不上来爽快,就像最初和这个男人接吻时那样,口齿交缠不清,很像动物,就觉得懵懵的,又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所以谈不上舒服还是不舒服。
等真的投入了感情,吃的肉太多肯定会有心虚的感觉,何况他又那样温柔。
后来再接吻,便会觉得很享受、很喜欢,那种喜欢能让人忘却被揉搓的疼痛,忽略脖颈上的咬痕,沉浸在未知的情愫里无法自拔。
她想 ,她是喜欢的。
窝在他怀里时,很舒服,也很温暖。
他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令人迷醉。
本以为这些亲密的动作已经足够表达爱意,直到新婚夜,才发现了更多未曾知晓的秘密。
他们小时候见过别人结婚,也曾和那群孩子一起趴在窗户上凑热闹。
可那时候根本不懂要看什么、听什么。
直到自己结婚,才明白当初要听的是什么,要做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