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成博深吸一口气,“裴之,这些年亏欠你和小随的,我都在尽力补偿。你可以恨我,但不要迁怒小肆,孩子是无辜的。”
“他无辜?!”蒋裴之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一样,全身颤抖起来,一滴泪顺着他高挺的鼻梁落下。
“如果不是他,我妈怎么会死?!他无辜我妈就不无辜了吗!”
蒋肆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年来,蒋裴之的冷嘲热讽他早已习惯,但每次听到这个,心脏还是会像被钝刀割着一样疼。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他,蒋夫人就不会出车祸,蒋裴之和蒋随也不会失去妈妈。
他是杀人凶手,本就不应该在蒋家,不应该心安理得地享受蒋家的一切。
蒋肆突然觉得呼吸困难。他转身想退回房间,却不小心碰倒了楼梯转角的花瓶。
“谁在那里?”蒋成博警觉地抬头。
躲不过去了。蒋肆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下楼梯。
“是我。”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蒋裴之眯起眼睛:“偷听别人说话很有意思?”
“我只是下来倒水。”蒋肆径直走向厨房,仿佛没听见蒋裴之的话。
“站住。”蒋成博叫住他,“你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蒋肆停下脚步,没有转身:“你们刚进门的时候。”
客厅里一片死寂。
蒋肆接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刺痛感略微缓解。他放下杯子,转身上楼。
片刻,蒋肆背着书包下楼。
“等等。”蒋成博皱眉,“你身体还没好,要去哪儿?”
“找一万八。”蒋肆头也不回。
“胡闹!”蒋成博紧皱眉头,“外面在下雨,你刚退烧就想出去?猫丢了就丢了,大不了再买一只!”
蒋肆的脚步顿在楼梯口。他慢慢转过身,眼眶发红:“一万八不是物品。”
“为了一只畜生连命都不要了?”蒋裴之摇晃着酒杯冷笑,“装给谁看?”
这句话像导火索,瞬间点燃了蒋肆压抑的情绪。他猛地折返,眼眶发红地看着蒋裴之:“一万八是我的家人,我必须找到它!”
“家人?”蒋裴之嗤笑,“敢情我们连畜生都不如了?”
蒋肆的拳头攥得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蒋家不欢迎我,我们不是家人。”
“够了!”蒋成博厉声喝止,“裴之,你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蒋裴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蒋肆,“他害死我妈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过分?”
蒋肆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蒋裴之怔了怔。
“对,我是杀人凶手。”蒋肆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带我回来?为什么要带我去治病?让我死在福利院不是更好吗?”
蒋成博脸色骤变:“蒋肆!”
“我受够了。”蒋肆后退两步,“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他转身冲向玄关,抓起鞋就要开门。
“站住!”蒋成博追上来拽住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找?!”
“放开!”蒋肆挣扎着,“你们蒋家人真有意思,一边嫌弃我,一边又假惺惺地收留我。怎么,是良心不安吗?”
“你给我闭嘴!”蒋成博额角青筋暴起,“我供你吃供你穿,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我宁愿饿死街头!”蒋肆嘶吼,“我宁愿不是蒋家人!”
蒋成博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一把揪住蒋肆的衣领:“你以为我想认你?要不是看在你妈死了没人管的份上,你以为我会让你进这个门?”
“那太好了,”蒋肆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我们终于达成一致了。我也不想当你们蒋家人。”
他挣脱蒋成博的手,转身冲向大门。蒋成博在后面怒吼:“你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
蒋肆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他拉开门,冰冷的雨水落在他脸上。雨水混合着泪水流进嘴里,咸涩得令人作呕。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这个家,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一万八丢了,他最后的慰藉也没了。他待在蒋家只会有无尽的罪恶感和愧疚感,他也不想再让蒋随为难了。
徬晚,天边的云还泛着一丝橘色。空中有些许乌云,无情的小雨一直下,一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