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能对祁聿有好感,其实也多亏了这些他们一起努力得来的虚名。
许暻从这些照片里看到了过去的他们,只是她仍不懂这些照片和奖杯的意义。
如果只是纪念,又何必上锁不让她看呢?
直到许暻看到了最底下一层。
是前不久行业论坛的合照。
和前面一样,祁聿只从照片里留下了他们两人的身影。
照片里,两人仍然意气风发,并身而立,势均力敌,仿佛没有人再能比他们更加相配。
然而这也是最奇怪的。
许暻留有照片的原始版本,那张大合照里,她和祁聿之间相隔了许多人,所以他们才会没有任何锋芒。
否则按她的性子,如果真的在互呛之后和祁聿站在一起,她一定不会笑得如此大方。
恐怕那火药味浓得都足以将整张照片燃烧。
许暻盯着那张照片出神。
蓦地,一道闪电般的思绪飞速穿过脑海,她好像已经明白了祁聿收藏这些照片的意思——
倘若他们一直保持着大学时期的和睦,工作时就应该像这张照片的状态。
如果真如他备忘录里期待的那样,大学时期他们在一起了,那现在他们也许就是一对相爱相杀的合作伙伴。
这算是他的期许吗?
许暻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
只觉得心口荡起一阵滞后的、绵长的热流。
而她的反应也持续了很久。
许暻说不清这种反应。
只知道对她来说十分陌生,可陌生之余,又有许多情愫被她完全确定了。
她的目光胶着在那些照片上,手指无意识地慢慢划过相框的边缘,每触及一次,就好像勾起了一次回忆,紧接着又牵出不曾存在过的一些可能。
大学时期她和祁聿在一起了,他们在食堂的餐桌上激烈争论着科研访谈的条目和细节、他们牵手走在晚风习习的操场、他们一起在图书馆查文献写完一篇完美的论文……
硕研期间他们的感情更深了,意见发生分歧,但她主动找他谈心,在她的软磨硬泡下,他接受了她的想法,情感有了更深层次的共鸣,他们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热烈拥吻……
工作之后他们的感情依旧稳定,表面争执不下,却又互相包容、互相尊重,两两融合、创新,成功铸造了史无前例的养老模式,他们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赢得一切……
她站定在柜门前,虚握在掌心的柜门已经被皮肤的温度包裹。
许暻想起了祁聿的备忘录。
这是他那时憧憬的未来。
也是她此刻幻想的可能。
柜子里珍藏起来的一张张合照,与保存完好的奖状、奖杯,将时间一分一秒地串了起来,将此刻与过去之间的桥梁搭建起来,许暻只是稍微往前,便已经能看到那个她不曾了解过的他。
她的视线停在最后一张照片,双眸瞪圆,唇边流出了轻和温暖的笑。
她终于看见了那个相对完整的祁聿。
她终于看见了他。
她也能从这些照片里感受到,祁聿一直都有‘看见’她,他比她更早地看到了相对完整的她。
或许现在,他已经看到了十分完整的她。
所以他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忍到他们老死不相往来?他不可能会忍到那个时候的,他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个时候的。
从他在柜子里珍藏这些东西开始,他们之间就有了解局的钥匙,她总有一天会看到这些,他的秘密总有一天会被她发现,而她发现之后绝对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许暻恍然大悟。
心口原本留在那里的隐隐一层浅雾,被两只有力的大手撕裂,彻底消散,不见了踪影。
被贮存在那里的某种感情,也终于明了。
她真真切切地喜欢祁聿。
答应和他在一起也不是所谓的上头后的冲动,是她知道那些年里不止是她在心动,是她想为自己圆下一个不曾承认的美梦,是她真的喜欢他。
许暻嘴角的笑意没有一刻被压下来,不知道盯着柜子里的东西看了多久,最后终于舍得关上柜门。
从头到尾她的动作都非常轻柔,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变动过位置。
她拿出手机在和祁聿的聊天栏快速编辑了一长串消息,可在发出去之前她又突然犹豫了。
咬着唇删删改改之后,她还是选择把那些文字全都删了,直接退出了聊天栏。
算了,先上班。
等晚上回家,直接当面找他说吧。
……
祁聿这一整天除了工作,就是在想许暻。
他就是觉得许暻今天的话有些奇怪。
至于奇怪在哪里,他也说不上来。
绞尽脑汁琢磨了半天,也没能有答案。
最后想得头脑微微发胀,他又终止了脑海里乱行的念头。
还是晚上回家问她吧。
临下班,那个像是构成他底层意识的源代码一般,影响了他一整天的人,给他来了电话。
他毫不犹豫接起。
“阿聿,你下班了吗?”电话里她的声音宛如清甜的果糖,引他频频分泌唾液,喉结连着上下滚动。
他平了平气,回答:“正准备走。”
“那正好,”许暻稍许庆幸,“我现在快到家了,不过我有一个很重要的u盘在我公寓,你正好帮我去拿一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