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盈心中叹息,这人着实难缠。
“这眼前不就有一个吗?”开口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笑意,叫人听了只觉亲切。
“荀氏能入公子之眼,在下实是受宠若惊,只是不知…这天之将倾,民生实艰,我等又该如何做呢?”荀彧哀叹一声,声音忧虑之间带着几分苦涩。美人公子蹙眉之时,引得玩家一众怜爱。
周盈暗道这狐狸,简直狡猾!竟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呵呵…”
“莫不是,在下唐突了?”闻得周盈笑声,荀彧脸上带着歉意,真挚的表情看的周盈身后坐着的正方辩论位玩家们都差点临阵倒戈。
“哎呀!公子啊,您就帮帮人荀令君嘛!”“就是啊,忍心看着美人蹙眉吗!”“我靠你们这群见色起意的,疯了吧!”
林拂柳捂脸,心想这些玩家还真都是一个德性,再让她们说下去,这盈丰学堂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嗯…瑾公子的小友们还真是热心肠啊。”荀彧弯眉一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周盈深吸一口气,他最讨厌比他还绿茶还能装的了!因为这样他就没办法装了!
“…你的问题很好。”带着几分紧绷语气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但周盈笑得确实有些勉强了。
眼前荀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如此乖顺听话的荀文若,怕是没几个人见过吧?荀瑎呵呵一笑,还记得先前在家的时候,他可是被叔父罚抄了好久的书!
“荀兄,你叔父还怪温柔的嘛。”陆锦手拍了拍荀瑎的肩膀,他是不知道荀氏内部什么情况的,只想起自己家中那些老顽固,便头疼不已。
还是荀氏好啊…长辈都这么年轻,看起来也十分温柔体贴。
荀瑎笑得有些勉强,看着陆锦的眼神中透出几分生无可恋:“那还真是…我的幸事啊。”
台下不少人也着实是大跌眼镜了。郭嘉一口茶是差点儿呛出声,便是连二郎腿都不翘了,忙丢下杯子只顾着看台上好戏。
先前朝着他扔杯子的是谁?是他眼花了不成!
眼见对方装出这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周盈被抬高了架子实在是进退不得,心里对荀彧的评级高了一级,危险级转为特危级。
他突然一笑,发出一个提问:“你要谋的究竟是天下,还是谋天下的虚名?”
荀彧浅笑盈盈,眼中思绪很是繁复。
“或许,我也是想求一个答案呢?”
此话说的有些打哑谜了。
心中思绪在一瞬间的功夫便已缕清,周盈伸手轻捋发丝,此时此刻便显几分从容起来,他看了一眼台下众人。
开口道:“时代的局势于个人而言如蚍蜉撼树。但聚集起来便如流沙成河。士人做官,农人种粮食,工匠制作产品,商人经营买卖,这些都是理所应当,也是合乎规矩的事情。”
“而今众生皆于朝堂管辖之下,虽无法以个人之力做出改变,却能以自身所学,施展所长。”
他顿了顿,语气不紧不慢:“譬如士人做官,可适当减轻于百姓的奴役之苦,农人种植粮食,于此基础上可进行研究试验哪些良种的收成更高。而工匠则可以运用自身的知识和技术,做一些农具之上的改进。”
“至于商人…”周盈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松开了把玩的发丝。
“规规矩矩做人,地地道道行商。将工匠改良的农具以划算合适的价格卖出,将农民的粮食运往更需要的地方,将天下行商之路打通……将更多的商品,人力物力,送于所需要的地方。”
“这就是,盈丰商行要做的事情。”
这番话倒不可谓豪言壮志,眼前瘦削病弱的白衣之人笑容淡淡,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度。
“如何?这个回答,入的了文若的眼吗?”黑眸清澈,于太阳之下澄澈如琥珀之色,周盈收回手,将白的有些过分的手缩回了衣袖之中。
荀彧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后,便起身走前一些。
“那,士人所为,如何令朝堂清明?如何救济百姓苦难?”
“…”周盈见对方眼中执拗于此,便微不可察皱了皱眉。
“施展自己所学即可。”
“如何施展?”是啊,如何施展呢?如今党锢影响了太多太多的人,荀彧这话几乎是道出了他们的心声。
见荀彧有些咄咄逼人般,林拂柳皱了皱眉想上去制止,她欲动作之际,便被身侧的残酷月光一把拉住了胳膊。
“不要上去,现在人多眼杂,我们随意的举动,都有可能害了盈丰商行。”残酷月光语气冷静,她大概是看出来这荀彧是逼着自家公子要一个心中的答案。
这人铺垫许久,先是委蛇迎合,再徐徐图之,还真是有够可怕的。果然能在历史上留下名字的,都是怪物。
周盈眸子微微一眯,看着眼前气势压迫于他之人,阳光之下,荀彧逆光而立,阴影笼罩于此。
白衣人只微微往后一靠,倒也不生气,慵懒模样显得有些悠然自得。
“诛邪破佞,须有以身殉道之心,有不死不休之志,有鱼死网破之念。”
“在下所为,不正是,以此志向,行清正之事吗?”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奈何这儿众人都屏气凝神,便听的一清二楚了。
荀彧所言,是困顿于自己如今的处境,也是困顿于如今汉室的倾颓。哀叹于君王的有眼无珠,也哀叹于奸佞当道的朝堂。
周盈这会儿,也是有些尊敬对方了。
向着一条本就没有出路的路上走,撞得头破血流亦在所不惜。这样执拗坚定之人,确实当得他一句叹惋。
或许,人间正是应有这样的人,才显得精彩不是吗?若都是些庸碌无为之人,那他来这世界走一遭,该有多无趣呢?
二人对视之间,已明白对方志向,突然,荀彧笑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有些倾斜下去的太阳,细风鼓舞于广袖。
周盈回以笑容。
“瑾公子,是难得之人。”荀彧声音温柔之中,带着几分回答的怅然。
“免了给我戴高帽。我不想再被你挖坑带进沟里去。”周盈轻叹一声,伸手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
荀彧只是笑了笑,行了一礼,便走下台去。
在众人迷惘且不解的视线之下,他脚步轻盈,似解开了什么枷锁。郭嘉看着这发生的一幕,只啧啧一声。
“被文若兄盯上的人,啧啧…”他笑得有几分戏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