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什么呆?”阮明深的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没什么。”安忱从回忆中抽离,眸子里多了几分黯然。
他看向身侧的阮明深,楼道里浮动的灯光将阮明深侧脸镀成暖金色。
搭在他右肩那只手掌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安忱目光冷冷地瞥向那里,示意对方保持距离。
阮明深却佯装没看见,笑着说:“你不会是太久没见我妈,紧张了吧?
“没有。”
“我记着,第一次来我家,你手心都是汗……”阮明深的声音追着他。
“闭嘴!”安忱打断他的话,“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不记得了。”
安忱再呛他一下,快步多走了几级台阶,将阮明深甩在后面。
再次吃了瘪的阮明深:“……”
这人对自己的敌意都要凝成固态了吧!为什么呀?
我干什么了?!罪不至此吧?!
阮明深一整天都很郁闷!本来想着,终于能见到朝思暮想了三年的大学神。
他原以为会是一场美好的重逢!
却没想到这家伙怎么忽然从兔子进化成了刺猬。
还是只对自己一个冷脸的那种?!
这家伙以前那么乖,去江州念了几年书,怎么带回来一身刺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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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忱呢?小忱呢?”
刚一打开门,许瑛把阮景推开,就开始寻找安忱的身影。
“阿姨。”安忱勾起唇,礼貌地温声叫道。
面对家长,尤其是许瑛,他又换出一副惯用的乖巧模样。
阮明深猛地揉了揉眼睛。
不是?哥们儿你去江州进修的是川剧啊?!
“哎!小忱,真的是!哎呦,都长这么高了?”许瑛举着汤勺迎上来,米线的酸香味正从厨房漫出来。
许瑛笑起来,外眼角陷下去,浮现出深深笑纹,像春日解冻的溪水般欢快动人。
她热情地招呼安忱:“快进来。米线马上就熟了。深深,你快去倒果汁。”
看着“真太子”回宫自己又沦为奴才。阮明深翻了个白眼,故意拖长声调应了声:“喳——”
“喳什么喳?”许瑛笑着接过他的书包,挂在门口的架子上,说,“忱忱好不容易来一次。快去,别磨蹭。”
阮明深绷起嘴,做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他又看着许瑛忽然想起锅里的米线,如风似火地奔向厨房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阮明深转过脸远远地安忱挑挑眉,问:“想喝点什么?”
“都行。”
这答案真不出意料。
“行。”阮明深应着。
不一会儿就端着两杯桃汁过来了,将小黄人马克杯递给安忱,他笑着挑挑眉:“喏,这是你的杯子,我妈还给你保存着!”
安忱有些错愕地接过。
他记得这对杯子,是那年暑假两人一起买的,一直放在阮明深家里,没想到三年过去了,还留着。
他的指腹下意识摩挲着手柄处的一道缺痕,那是阮明深不小心失手在茶几上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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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明深,你老爸的呢?”阮景看着两人一对的瓷杯,又看看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茶几,失笑着问。
“啊——”
“你啊什么?”阮景好笑道。
阮明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给爸爸倒水,他也不管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紧挨着安忱:“我这不是没手了嘛,你自己拿去。”
“啧,刚刚还笑你妈,你还不是一样?”阮景直摇头。
“哎!米线来喽!”许瑛笑盈盈地端着两碗酸汤米线过来,“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
阮景看着两碗色泽鲜亮、爽滑可口的米线,命苦地叹了口气:“我们在聊,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养了你们两个白眼狼,胳膊肘都往外拐,你们啊……”
“嘁,明明是你刚刚说不要的。”许瑛才不管阮景的指指点点,嗔怪一句,“小忱,别理他,咱尽管吃,不够的话阿姨再给你下。”
“谢谢阿姨……”安忱捏着杯柄的指节微微发白,像绷紧的琴弦。
喷香的米线下肚,酸辣可口,鲜香诱人。
鲜香的雾气模糊了记忆的轮廓,让一切像浸在温水里的旧照片。
熟悉的热气腾腾的米线,熟悉的小黄人水杯和阮家熟悉的家庭氛围,这里的一切仿佛都没有任何变化。
一如多年前,蕴含着阮明深一家人给予他热切的温暖与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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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两小碗米线见底,许瑛才美滋滋地端了空碗回厨房收拾,阮景也起身去了卫生间。
阮明深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看安忱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汁。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
阮明深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安忱舔了一下,还是没舔掉……
阮明深极其自然地顺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
安忱本想下意识去接纸巾。
但他忽然对上阮明深脸上的眼睛,动作一顿,手又别扭地收回去。
“?”阮明深愣了一下,旋即又被气笑了。
这人到底在别扭什么啊?
阮明深也没再说话,只是固执地没收回手,就这样一直举着僵在那里,等着安忱接。
他眼带笑意,仿佛在说:“我不管,看你能倔到什么时候……”
安忱假装没看到,他别开目光,盯着电视柜旁一盆绿植,像是在研究叶片的纹理。
许瑛在厨房哼着歌收拾,阮景也还没回来,没人在意两人的僵持。
“你再不接,我妈一会儿就来了?”阮明深压低声音说,他似乎很有底气和自信。
“……”
安忱面色不改。
他只是听着水龙头的哗哗声戛然而止,瓷碗放进橱柜的脆响,推开厨房门时绊倒扫帚的声音,拖鞋趿拉着靠近门缝的脚步声……
他终于绷不住了。
安忱飞快地伸手抽走了那张纸巾,胡乱在嘴边按了按,然后攥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一阵风似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够了吧?”安忱怨毒地看着阮明深,压低声音说,“今天……到此为止了。”
“别啊,一会儿我送你回酒店吧?平川我最熟!我知道在哪的。”阮明深又狗皮膏药一般凑过来,小声说。
“用不着,”安忱瞥他一眼,把他推远,“我也知道在哪儿。”
“哎,那忱忱,你去我屋里坐会儿呗。”
“不去。”
“我买了你以前最喜欢的游戏,咱俩以前一起玩过盗版的那个……”
“我没心情,你自己留着玩吧。”
“我就说两句话……”
“回头再说。”
“今天就说……”阮明深坚持道,“今天不说我睡不着觉。”
“不行,我不想听。”
“我不管,你当年表白时也没征求我意见……今天你跑不了,不想听也得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