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来这儿打过两年工。”宋清规解释:“夏姐人很好,那时候她很护着我。”
薛律当然明白宋清规这层意思。
长得漂亮的女孩子过得没有大家想象中那么容易,生活中往往会遭受很多骚扰。
学生时代的宋清规还算幸运,医学院因为课业繁重,学神学霸比较多,算是大学里的象牙塔,同学之间没那么多花花心思。但出了校门,来了小酒馆,遇到的人形形色色,以她的长相,不会遇不到轻浮的男人。
薛律觉得有些烦躁,也有一种想要抬巴掌扇人耳光但不知道扇谁的无力感。
但他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他喝一口啤酒:“宋清规,你很缺钱吗?上学的时候。”
“嗯。”宋清规点头:“很缺。”
“为什么?”薛律不解:“医学院学费并不贵,学校食堂也很便宜,为什么那么缺钱?想买漂亮衣服?化妆品?首饰?”
宋清规看着薛律的眉眼,他是很认真在问这个问题,没有指责她物质和拜金的意思。
他说得很对,澜大医学院对学生真的不错,他们上学的时候一年的学费只要五千五百块,在食堂吃饭,一荤一素二两米饭一碗汤,只要七八块钱就够了。
可即便是这样,也真的有人负担不起,比如宋清规。而薛律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对贫穷往往是缺乏想象力的。
宋清规叹了一口气:“薛律,你知道贫穷是什么样的吗?”
薛律的眉头微微拧起,认真思考的样子。
宋清规笑了:“你能想象的贫穷,是不是就是住在廉价的公租房或者地下室,出行就是坐公交地铁,饿了就沿街吃个沙县小吃或者煎饼果子。可真正的贫穷不是这样的。真正的贫穷是,如果你今天不努力,明天就没有饭吃,每天都在担心生存,为了活下去,可以出卖身上一切能出卖的东西。”
薛律的胸口骤然疼了一下,宋清规……是在说她自己吗?她的贫穷真的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所以我很感激程无量和言奉谦。”宋清规的眼神变得渺远起来:“跟他们在一起,无论结局如何,他们确实在物质上对我付出很多,帮我摆脱了困境。”
听到这两个名字,薛律又有些恼恨起来,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做丈夫的,会喜欢听自己老婆说她感激前男友。
“你现在还缺钱吗?”薛律问。
“缺啊。”宋清规开朗一笑:“不缺怎么会跟你结婚?”
薛律咬肌收紧,好好好,对前男友就是感激,跟我结婚就是生活所迫是吧。很好!宋清规你好极了!
宋清规完全没有注意到薛律背后燃起的怒火,而是收起笑意,严肃起来:“你不是说要跟我谈谈吗?谈什么?”
薛律的情绪在这个问题之后慢慢平静下来,他今天,的确是想跟宋清规开诚布公聊聊的。
“两件事。”薛律说:“第一件,财产协议你不用签,我既然跟你结婚,就没想过要离。你不是缺钱吗?我的就是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这句话,薛律本来不想说的,姿态有点太低,情感的界限也太暧昧。
可他被宋清规对程无量和言奉谦的感恩刺激到了,论学历能力,薛律吊打他们俩;论长相身材,他也不觉得自己在他们二人之下;论对待感情的态度,他比他们干净太多……
宋清规凭什么看不上他?她凭什么?
程无量和言奉谦能对宋清规付出的,他薛律同样可以!甚至十倍百倍!
宋清规听了这话,也颇感意外,倒不是因为“我的就是你的”,而是因为那句“既然结了,就没想过离”。
“薛律,协议不协议的,我无所谓,但你不打算跟我离婚,是认真的吗?”宋清规表情仍有错愕:“以你的条件,即便你不相信什么爱情,也完全可以找一个听话、贤惠、漂亮的妻子,跟你生儿育女,相伴一生。何必找我这么个刺头?”
薛律腹诽,你还知道你是个刺头啊,可嘴上却硬:“因为找你省事。”
宋清规摸着酒杯,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薛律垂眸:“你要钱,我要婚姻和家庭,咱们俩的目标都很明确,我只要在钱上满足你,你不会给我找事。再找别人,不会比你好。”
宋清规明白了,点点头:“那这合同就是终身制了,而且条件很优厚,年薪五十二万呢,还有各种补贴。那……代价是什么?”
薛律抬眼看她。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宋清规笑笑,杏眼一转,佯装惊吓道:“你不会想让我给你们老薛家传宗接代吧?要是这样,您还是另请高明。我对成精的冰块实在没兴趣。”
薛律因为这句话,牙差点咬碎:“呵……你放心,我也没饥不择食到这种程度。老薛家别的没有,就是孩子多。”
“哦。那就好。”宋清规撇撇嘴:“那要是我想离婚呢?说不定哪天我就遇到真爱了,要是我想离婚怎么办?”
你敢!薛律在心里大喊一声,可他表面依旧冷淡持重。
“我会调查,如果确有其人……”
眼看着宋清规的眼睛里流露出期待,薛律直接被她气笑了:“那我就用钱砸你。你不是喜欢钱吗?我有的是钱。”
宋清规一听这话,软了气焰,不由点头,有钱确实有用。
“那第二件呢?”宋清规问:“不是有两件事吗?”
薛律胸口的浊气散去,神情柔软而认真,他注视着宋清规:“回临床吧,心胸外科。”
宋清规今晚的状态一直很松弛,可听了这一句,她不由回望薛律。
回临床科室……可是,不正是他,断送了她的临床生涯,把她发配到行政科室吗?现在又让她回去,这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