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看到小院，便看到一匹硕大的骏马站在庭院外那简陋的马棚。辰砂拿着刷子为乌云踏雪刷着马背，星罗则是投喂乌云踏雪新鲜的青草。

姜庭屹心中生出疑问，这马儿怎么看得这般眼熟？

辰砂撑着腰歇息之时，望着远处清冷身姿的少年，当即认出此人正是京兆府少尹姜庭屹。

知晓他的来意，辰砂摆了摆手，“姜大人，您白来一趟了！小姐今儿才说找到一份报酬颇丰的差事，这几日都不回来！”

因着宁楹泠曾是安国公府女儿的缘故，不少商户都不肯雇佣她，唯恐深受牵连。

宁楹泠的处境，姜庭屹不是不清楚，多少商户拒绝她。可如今，又如何能轻易找到报酬丰厚的工作？

想起京中少女被拐卖卖去妓院的传闻，姜庭屹后脊背汗毛竖起。

用牛皮纸装着的蟹粉酥洒落一地，姜庭屹吹响口号，将派遣在宁楹泠身后跟着的暗卫叫了出来。

暗卫将宁楹泠的去向一五一十告知，姜庭屹心中莫名出现一种危机感。

等赶到燕宅之时，顾不得歇息，便看到那背对着姜庭屹的少女将手中的苦药含在口中，随即低头轻吻那昏迷不醒的少年。

她的唇留在少年苍白泛皮的唇畔上，将口中的药汁一点一滴地输送到燕陵潇的喉中。

姜庭屹的手不禁握成了一团。过往的记忆苏醒，姜庭屹清晰地记得，宁楹泠甚是怕吃药，从五岁那年初相识之时便是！

从前在安国公府，无论周氏如何哄骗，宁楹泠都不肯乖乖喝药。安国公夫妇宠惯了年幼的宁楹泠，对之手足无措。

可在宫中设宴那日，宁楹泠初见姜庭屹。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姜庭屹身上。

周氏笑道，“岁岁如若不乖乖喝药，日后该如何与小屹哥哥相见？”

稚嫩懵懂的少女头一回感受到恐惧，面对着苦涩的药汁，皱着眉头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

甚至为了见到姜庭屹，想要早日康复，硬是逼着周氏多给她喝药汁。

这些事情，还是宁楹泠发脾气不肯吃药之时，周氏前来请他将趣事一一告知。

那时候姜庭屹面上虽平静，可看着粉雕玉琢犹如陶瓷娃娃的宁楹泠时，心中俨然布满了花海。

还记得在安国公府哄宁楹泠那日，年幼的姜庭屹佯装成小大人，轻轻摸了摸少女光洁柔软的脸颊，一本正经道，

“要乖乖喝药！以后才能快高长大，可知晓？”

少女圆滚滚的脸颊点头如捣蒜，看着赏心悦目的姜庭屹，将苦涩至极的药汁喝得干干净净。

姜庭屹以为，他是能让宁楹泠心甘情愿喝下苦药的糖果。

可直至看到少女的做法，姜庭屹才明白，他不再是少女的特殊。

为了让燕陵潇早日康复，素来抗拒苦药的少女一改反常。甚至不惜尝尽苦药，只为燕陵潇能甘愿喝药。

姜庭屹眼尾通红，看着病榻上唇珠红润的燕陵潇，心中有了一种荒谬的念头。

如若，躺在病榻上的是他，那该有多好？

……

“魏家子，站玉阶。

由乌鸡，成凤凰。

金闪闪，亮堂堂。

却不知，爹是何家郎？

宫中柳，风不吹。

东宫空，定天下。

遗玉镯，正巧合。

小皇子，真是魏家郎？”

宫外盛行的童谣像是一阵风，很快便吹到了宫中各个角落。

听着那欢快的童谣，宫人们看着那形单影只的魏鸣之，议论纷纷。

“这童谣是从小皇子进宫以后便盛传的？听闻小皇子一直生活在宫外，难不成是有人知晓些什么，这才编织了一段童谣？”

“听宫中年长的嬷嬷说，小皇子与死去的宸妃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且他又有宸妃遗留下来的玉镯，难不成还有假？”

“要知晓，宸妃之子失踪已经算不得什么秘密。早些年，陛下也是派人找寻过小皇子的踪迹。可都无疾而终，然而在钦天监卜算下，却是这般容易找到？”

谭鸣之站在昏暗的宫殿中，听着宫人的话，垂头丧气。

果然陵潇哥哥说得没有错，若是回到宫中，首先要面对的便是流言蜚语。

他命人写了书信给了陵潇哥哥，却始终没有收到他的回信。

正当魏鸣之沮丧之时，一道熟悉的倩影踏着星光慢慢走向。

魏鸣之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昨日待人十分亲切的宫女珠儿。

珠儿已然认清魏鸣之的身份，脸上喜怒难辨，只道，“昨日是奴婢一时失言，还望殿下莫要怪罪！皇后娘娘派奴婢告知，唯有滴血认亲，方可平息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