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黛面上带着哀伤,是不想旧事重提。
两人说了会儿话,胡玉烟送走了郑黛,又吩咐紫环将一桌没动过饭菜收拾好。
“找个地方倒掉。”转身之际,胡玉烟贴在郑黛耳边,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郑黛抿紧了唇,转而握住了胡玉烟的手,道:“玉烟真心爱护,我心知肚明。”
“陛下答应我,待我生下孩子便可出宫,玉烟若是想,何不……”
胡玉烟连忙止住了郑黛的话,原本含着笑的脸变得有些疲倦,“我和陛下很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郑黛眉头微蹙,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开了。
殿中重新陷入静寂,胡玉烟躺回榻上,阖上眼,任由阳光从雕花窗棂间斜落。
她胃口不好,精神却亢奋,并未真睡,只是闭目养神。
过了不久,门外传来一阵轻响,胡玉烟立刻从恍惚中清醒。
她本想起身,又意识到问题。
听着靴底在地砖上摩擦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随之而来的是低沉的呼吸声与微不可察的衣摆摩挲。
察觉到不对劲,她赶紧将眼闭上。她听见殿门开启,又有人随之一同而入。那人的脚步轻缓,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除了赵长昭还有谁?
床前的床帐被掀开,胡玉烟侧卧在锦被下,呼吸平稳,眼帘紧合,假装酣眠。
赵长昭背着手立在榻前,神情冷得几乎没有生气。
香气被点燃,殿中弥漫起带着辛苦气味的烟雾。
“开始吧。”赵长昭道。
一个身着灰衣的道人上前,拈起香灰,低声咏咒。那咒语古怪又悠长,如风穿过枯木,断续难辨。
胡玉烟觉得奇怪,继续装着睡,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直到眉心被什么东西抹了一下,胡玉烟才眉梢微微一动,紧接着又觉得浑身一沉。
赵长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指节紧紧攥起。
道人将符灰投入铜盆,顷刻间青烟直上,袅袅散开,化作几缕游丝般的气息缠上胡玉烟的身。
胡玉烟确信赵长昭不会害她,渐渐却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她慌了神,想喊停,想睁开眼,却被无形的力压制。
无感有一刻变得模糊,紧接着开始止不住地颤抖,从喉咙里挤出呻吟。
赵长昭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朕不忍。”他的声音沙哑,咬着牙,“可她记得的每一件事,都让她痛,让她恨朕。”
道人闭着眼低念,“此法施下,往昔记忆尽断,唯留当下情念。陛下可要再三思?”
赵长昭缓缓跪下,额头抵在她的掌心。
“继续。”他喃喃道。
道人挥手,符灰尽散,烛火骤明。
胡玉烟将二人的谈话听得分明,心里忽然一阵发酸,他们都可怜得近乎可笑,难为赵长昭想出这样的法子。
胡玉烟有一瞬间的恍惚,又有一瞬间的清明,就这样反反复复,才终于从无形的控制中挣脱。彻底回过神后,她知赵长昭的计划失败了。
她知道自己此刻大汗淋漓,发觉赵长昭仍握着她的手,她本想挣脱然后大声质问,却忽然冒出一个更有趣的想法。
难道她忘记一切,就能和他重新开始了吗?他不会如愿的,胡玉烟想到赵长昭崩溃的样子觉得有趣。
道人咒音渐止,赵长昭低声唤她:“玉烟……”
胡玉烟继续装睡,赵长昭似是急了,忙问:“她怎么不醒?”
胡玉烟明白过来自己这就该醒了,她睫毛微微颤动,又等了一会儿才缓缓睁开眼。
赵长昭正坐在床边,胡玉烟眼神空茫,似是还未回神,她望着他良久,神情生涩又陌生。
“玉烟?”赵长昭轻声唤她的名字。
“你是……?”
赵长昭怔了下,脸上瞬间浮起复杂的神色。他的喉咙动了动,道:“我是你的夫君。”
一边的道人上前拨开胡玉烟的眼睑看了看,之后又谦恭地退下。
无人之后,赵长昭一把将胡玉烟拥进怀里,颤着声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
胡玉烟的脸颊贴着赵长昭的胸膛,她仍一动不动,唇角却微微翘起,笑意几乎不可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