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累?”傅故渊低下头,唇贴着他微凉的发丝,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一只休憩的蝴蝶。他暂时强压下了心底不断翻涌的疑虑和更深重的担忧,此刻更重要的是怀里的这个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池余情绪低落谷底,那种疲惫感是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绝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劳累。
“嗯……”林池余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脸颊无意识地、依赖地蹭了蹭他温暖的肩膀,寻找着更温暖更舒适的位置。他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傅故渊的颈侧,贪婪地、深深地呼吸着傅故渊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那冰冷的、因为恐惧和绝望而一直微微颤抖、几乎要停跳的心脏,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稳固的暖意,开始缓慢地、艰难地恢复正常的跳动。
傅故渊不再多问。他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逼得太紧反而可能吓到他。他只是更紧地、更用心地抱住他,用自己温热的体温去温暖他微凉的身体,一只手在他单薄的后背上缓缓地、极富节奏和耐心地上下抚动,带着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安抚力量。他就这样稳稳地站着,像一座可以抵御一切风暴的山,像一棵沉默而可靠、永远扎根于此的参天大树,任由林池余全身心地依靠,给予他最坚实的支撑。
时间在静谧的拥抱中缓缓流淌。客厅里只听得见彼此交织的呼吸声——傅故渊沉稳平和,林池余则渐渐从微促变得平稳——以及傅故渊那强而有力的、令人心安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一声声,清晰地传到林池余的耳中,仿佛某种生命的节拍器。
傅故渊的下巴轻轻抵着林池余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身体一点点从僵硬变得柔软,那细微的颤抖也渐渐平息下来。他低下头,能看到的只有林池余柔软的发旋和一小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他忍不住,极轻极珍惜地,用温热的唇碰了碰那发旋。
又过了好一会儿,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彻底平稳下来,身体也暖和了不少,傅故渊才微微动了动,低下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他光洁的额头,仔细感受了一下温度。
“没发烧就好。”他低声说,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的意味,尽管心底的担忧并未减少分毫,“饿不饿?让阿姨给你熬点粥好不好?或者先去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然后我们早点休息,嗯?”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哄慰。
林池余在他怀里摇了摇头,脸颊依旧眷恋地贴着他的肩膀,声音带着浓重的、放松后的鼻音,像是在撒娇:“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就这样再抱一会儿……就这样。”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做,不想思考,不想动弹,不想面对外界的一切,只想彻底沉溺在这个能隔绝一切恐惧、压力和冰冷现实的怀抱里。仿佛只要傅故渊还愿意这样抱着他,那些诡异的幻听、那些扭曲的光影、那张冰冷的诊断书、那些苦涩的药片……就都无法真正伤害到他,都无法靠近他分毫。
傅故渊立刻从善如流,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好,那就抱着。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池余靠得更舒服,自己则微微向后,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承担着两人大部分的重量,然后继续耐心地、一刻不停地、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从肩胛骨到细瘦的腰线,一遍又一遍,节奏舒缓而稳定,带着无尽的怜爱和安抚的魔力。
林池余紧绷欲裂的神经,在这持续不断、充满安全感的物理安抚下,终于一点点、一点点地松懈下来。极度的精神疲惫和情绪剧烈波动之后,强烈的、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温暖的潮水般逐渐袭来。他在傅故渊怀里极其依赖地蹭了蹭,找到一个最温暖最舒服的位置,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下沉。
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他模糊地想:也许……也许吃了药,那些声音和幻象就会消失。也许……他可以小心翼翼地瞒下去。只要……只要还能被傅故渊这样抱着,这样耐心地哄着,他就还有一点点力气,在这个冰冷而令人恐惧的世界里,继续走下去。
傅故渊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身体彻底放松柔软下来,知道他是睡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调整姿势,将人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件易碎的琉璃,每一步都走得极稳,生怕惊扰了他的安眠。他抱着他,走过柔软的地毯,走进温馨的卧室,将他轻柔地安顿进柔软的被窝里,仔细地掖好被角。
傅故渊在床边悄然坐下,凝视着林池余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并不安稳、睫毛偶尔还会轻轻颤动的睡颜,他英俊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化不开的担忧和心疼。
他当然一个字都不信那套“神经衰弱”、“植物神经紊乱”的说辞。他的池余,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以启齿的、让他感到巨大压力甚至恐惧的事情。他身上的那种绝望和脆弱,绝不仅仅是劳累那么简单。
但他不会在这个时候逼问。他不会去撕开他拼命想要隐藏的伤口。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
他会等。他会慢慢查。他会用更多、更密的陪伴,用更紧、更温柔的拥抱,用更耐心、更细致的哄慰,一点点筑起更高的围墙,为他挡开所有风雨,直到他感到足够安全,愿意亲口对他诉说一切的那一天。
他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吻了吻林池余微蹙的眉心,仿佛想用这个吻抚平那里所有的忧愁和不安。
“不管是什么,”他低声呢喃,如同在墓园那般郑重,如同每一个誓言般坚定,“有我在。我会一直抱着你,哄着你。”
夜色温柔笼罩,而他守护着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