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终于在五点以前发出去了。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的提示,我靠在吱呀作响的旧办公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手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截稿日是应付过去了,但真正要命的“截稿日”才刚刚开始。
房间里没有开灯,黑暗是最好的掩护,也是即将降临的角斗场。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向厨房。
我没有持枪证,也没有枪,所以只能从冷兵器下手。由于左手受伤,我只能尽量依托右手进行作战。我从厨房刀架上抽出水果刀,金属触感让我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刀身不长,但足够致命。我反复练习着让它从右手袖口滑出,反握,正握,刺击。动作出乎意料地流畅,仿佛肌肉深处沉睡的记忆被唤醒。练习了几十次,直到每一次出刀都像呼吸一样自然。这诡异的熟练感让我心底发寒,却又莫名地带来一丝安心——至少我的身体还记得如何战斗。
弗莱迪能召唤那些恶心的触手。速度是关键。必须在他察觉到意图前,一击致命,或者至少让他失去反抗能力。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最后,我拿起一片崭新的刮胡刀片。它足够小,也足够隐蔽,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保险。我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将它顶到上颚深处,紧贴着硬腭。刀片的边缘抵着黏膜,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和异物感。很危险,任何一个吞咽动作都可能提前划伤自己。但没什么比丢掉性命更危险。我活动了一下舌头和下颌,确认刀片固定得足够牢靠,不会轻易掉落,也不会在开口说话时暴露。
我早就困得不行了,但我不打算吃安眠药。今晚需要清醒地入梦,或者说,清醒地踏入陷阱。我脱掉鞋袜,穿着便于活动的裤子,将那把水果刀用胶带固定在右手小臂内侧,不松不紧;外面再套上一件宽松的旧衬衫,袖子正好盖住刀柄。我躺上床,床单贴着皮肤。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
这不是英雄的赴死。我没那么高尚。梅根和其他孩子的安危是责任,但更多的是我和弗莱迪之间的私仇。这该死的变态该付出代价了。管他是人是鬼。
我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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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时,房间里并非完全的黑暗。窗外透进一种朦胧的微光,带着些许凉意。
窗外隐约传来歌声。
那歌声飘渺、空灵,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诡异。每一个音节都拖得长长的,像是被放慢了倍速。
我缓慢地坐起身,没有立刻看向窗外。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没有预想中的恐慌,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专注。来了。
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声地走到窗边。手指搭上窗帘的边缘,停顿了一秒,然后猛地拉开——
窗外的景象让我瞳孔微缩。
仍然是熟悉的街道和邻居的房子。月光洒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几个身着纯白无垢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上面跳绳。
她们的身体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动作僵硬、缓慢,如同老旧的默片。一个女孩独自跳着绳,绳子每一次起落都像慢镜头。另外两个女孩面对面站着,为中间一个甩动着绳索,手臂的摆动迟缓得令人窒息。她们的脸庞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那诡异的歌谣正是从她们口中飘出,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敲在神经上:
“1, 2, Freddy's comin' for you…”(1,2,弗莱迪来找你了…)
“3,4, better lock your door…”(3,4,最好锁好门…)
“5,6, grab your crucifix…”(5,6,抓住你的十字架…)
“7,8, gonna stay up late…”(7,8,准备熬夜吧…)
“9,10, never sleep again!”(9,10,永远别再睡了!)
最后一个音节拖得长长的,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带着诅咒般的恶意。
“好听吗?”
那个沙哑、粘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紧贴着我后颈响起。一股混合着腐肉、铁锈和陈旧血腥的恶臭气息,猛地喷在我的皮肤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该死!还是这么神出鬼没!
我猛地绷紧身体,但没有立刻转身或做出过激反应。计划。记住计划。我极其克制地转过身,面对那张在近距离下冲击力更强的脸——融化的蜡状皮肤,深红开裂的疤痕,参差不齐的焦黄牙齿,还有那双闪烁着残忍、戏谑和病态狂热的眼睛。他离得太近了,几乎鼻尖贴着鼻尖。
“那群小天使们可会唱歌了……”弗莱迪咧开那令人作呕的大嘴,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愉悦,“当然,她们惨叫时的嗓音更是宛若天籁之音。”他的视线贪婪地在我脸上逡巡,仿佛在欣赏即将到手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