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说，到了这种时候，总该有几个幸存的警察持枪冲进来，把这个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杀人狂制服，上演一出正义战胜邪恶的戏码。毕竟，这里可是警局。

但是，那种情况并没有及时出现。这间弥漫着浓重血腥味的拘留室里，依然只有我和那个左眼成了一个不断冒血窟窿的迈克尔·迈尔斯。那把沾着他眼球组织的手术刀，就掉落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而我离它有一段尴尬的距离。

该死。他现在最好别再有力气爬起来捡起那把刀。

最好的情况是他失血过多直接昏过去——或者，更干脆点，再死一次。但鉴于他之前背部挨了两枪都能从停尸房爬出来，身上还有数不清的新旧伤痕和弹孔……我严重怀疑他不会那么轻易如我所愿。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经过刚才的搏斗，他现在的位置离门口有点距离，给了我一个逃脱求救的机会。

拜托了，外面最好还有能动的警察……

肾上腺素退潮后，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我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拖着那条被狼人咬伤的左腿，塌着牵动到伤口的左肩，一瘸一拐地朝着门口挪动。

经过迈克尔身边时，我犹豫了一下，视线落在那把手术刀上——不能留给他。

我忍着恶心和反胃，俯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起那把粘腻的刀。刀尖上还残留着一点柔软的组织。我强迫自己不去细看，迅速将其甩掉。我必须拿走它，我怕他偷袭，更怕他再次捡起它给我来上几下。

我甚至想过给他几拳，或者踹他几脚，确保他彻底失去威胁。但我真的没力气了。过度运动后的虚脱和疼痛正在报复我的身体，我现在的力气只能拿来逃跑了。随便捅他几刀？也许能拖延更多时间，他复活总需要时间……吧？

这个没有准确答案的猜测让我打了个冷颤。

而我身上那些稍稍得以愈合的伤口，那些草药覆盖过的地方，是眼前这个怪物之前替我敷上的……

该死，亚当！我在心里狠狠地骂自己。你不能因为他救过你，现在一副可怜巴巴喊疼的样子，就忘了他刚刚干了什么！看看门外！看看那两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那就是他的最新“杰作”！你也想变成那样吗？

我痛恨自己这不合时宜的心软，更痛恨自己此刻的虚弱无力。要是我还有力气，我一定把他揍到再也爬不起来，再给胡乱发圣母心的自己也来一巴掌。

迈克尔的右眼目光一直跟随着我，自然也看到了我在他面前短暂的停留和挣扎。他什么也没做，依旧跪在那里，一只手捂着不断淌血的左眼窟窿，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那只完好的右眼向上望着我，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无助和……等待。

仿佛在等待我给予最终的审判——

“该死。”我低声咒骂，“我不是杀人犯。”

我不知道我是在对谁说，也许只是在坚定自己摇摇欲坠的底线。

——或者……更荒谬的，在等待我的安慰。

“饶了我吧。”我继续自言自语。

也许……他只是在等待我结束他的痛苦？

更“该死”了。

“听着……”我破罐子破摔，选择了一个日后回想起来绝对会后悔的决定——尝试跟一个精神显然不正常、杀人如麻、而且刚刚还想杀我的偏执狂讲道理。要怪就怪我现在失血过多，头脑也不清醒了。

“我失忆了，明白吗？彻彻底底地失忆了。我们以前发生的任何事——好的坏的，承诺还是背叛，对我而言都不存在了，都不算数了。”这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保险、也最能给自己留后路的说法。“我现在放你一马。我们两清了，互不相欠。”

迈克尔依然那样望着我，右脸颊上未干的血迹与泪水混合，凝固成血痕。他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虚无让我心里发毛，几乎想移开视线。

“你逃不掉的……法律会制裁你。”我继续说着，但自己都能听出语气里的底气不足。如果警局里的人都死了，那我现在的行为算什么？包庇吗？更别说我根本不清楚他到底犯下过多少罪行。

想到这，我又补充了一句，生怕他没听进去：“别再作恶了。”

如果他还有哪怕一丝理智的话。

迈克尔依旧没有回应，只是低下了头，不再试图与我对视。血液继续从他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下已经蔓延开来的血泊中。

看到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警惕和那点可悲的柔软还在激烈交战。我紧紧握着那把夺来的手术刀，下定决心不再管他，继续向门口挪去。

就在我一只脚即将踏出拘留室门槛之时，我的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我全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后转身，握紧手术刀准备应对预料中的偷袭——

他仍然跪在那里，左手捂着左眼，只是一条膝盖没入了血泊中。接着，另一条膝盖同样被挪入血泊中。他抬起头，用唯一的右眼固执地望着我，就在我惊愕的注视下，用膝盖支撑着身体，搅动起血泊，一点一点朝着我跪行而来！

我的声音因震惊而变了调：“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