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斯没有立刻过来,仍举枪指着雅各布,只是将视线投向我们这边。
好吧……看来还得更夸张点。我扭动上半身,胸膛因为刻意制造的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甚至紧闭双眼,晃动脑袋,被堵住的嘴发出更加明显的“唔唔”声。
我扭了差不多十几秒,熟悉且冰凉的枪口才再次抵上我的脑门,强行终止了我的表演。我挤开眼睛,看到塞斯又一次站在我上方,眼神深不见底。
“我知道你是装的。”他冷冷地说道,与此同时,霰|弹枪击锤被扳下的“咔嚓”声清晰无比地传入我的耳中,宣示着我的生死就在他的一念之间。“你以为你们的小动作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只要车子停下,我就扣动扳机。”
我望着他,努力让眼神呈现出头脑被烧昏后的迷茫,但心脏却因为这番冷酷的威胁猛烈跳动,被反绑在背后的手心里渗出了冷汗。
他曾说过,他不是杀人狂——
我现在只能赌他这句话是真的。
“砰!”
一阵剧烈的撞击声突然从车外传来,整个车厢都随之剧烈晃动。抵在我太阳穴上的枪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滑了一下,吓得我心脏几乎骤停——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死了!
“怎么回事?!”塞斯怒吼着扭头看向车头方向。
他没开枪!太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一阵急促的刹车接踵而至。我的身体因惯性向前一冲,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们撞到别的车了!!”雅各布惊恐的叫声从前座传来,听着丝毫不像演出来的。我一边暗自佩服这位老牧师的演技,一边看着上方的塞斯努力稳住身形,快步走向驾驶座。一直在旁边紧张观望的凯特立刻扑回我身边,直接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眼熟的钳子——正是刚才用来剪断斯科特脖子上挂钩的那把!
她什么时候藏在那儿的?!我惊愕地看着她,只见她冷静地俯身剪断了绑在我手腕上的铁丝。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咔嚓”声,我的双手终于重获自由。
凯特用一句带着些许自豪的话简单解释道:“这里好歹是我们的地盘。”
聪明的女孩——虽然我还是不清楚她是如何在塞斯的眼皮底下把钳子藏起来的。
塞斯很快便拿着枪折返回来。凯特慌忙把钳子塞回枕头底下,又拉过床上的被子盖住我刚被解开的手腕,然后一只手拢着头发,摇摇晃晃地从床边站起来。她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靠近我的行为找借口,塞斯就朝她扬了扬下巴:“下车,去把外面那辆车的司机打发走——别耍花样,你爸爸还在我手里。”
凯特愣了一下,才点了点头。车门被拉开,混杂着泥土和雨水气息的清新空气瞬间涌入,同时也带来了不同于车厢内灯光的昏暗自然光——外面天色已黑。她一只手扶着车门旁的栏杆,慢慢地走下車。塞斯则迅速移动到靠近车门的车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向外窥视。我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接近塞斯的最佳时机,于是继续保持躺倒的姿势,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从塞斯手中夺回那把致命的霰|弹枪,并且不造成更多的伤亡。
我得找准时机,必须在他放松警惕的那一刻动手。雅各布离他太近,随时可能被挟持为人质;我离他又太远,很可能还没靠近就会被他一枪撂倒。目前最有可能带来转机的,也就只有下了车的凯特。我在心里疯狂祈祷那个被雅各布“撞上”的司机身上带着防身的武器——这里可是德州,随身带枪并不稀奇……对吧?
为防万一,我还是趁塞斯留意外头情况的时候,悄悄将恢复自由但依旧麻木的双手伸向枕头底下,摸出了那把钳子,紧紧握在身后。
“她没回来……她怎么上了那辆车?!”塞斯突然自言自语起来,声音也越来越大,“该死!我就不该对你们抱什么期望!”
说着,他用力拉上车帘,大步走向驾驶座,一把将雅各布从座位上拽了起来,粗暴地推向车门。见此情形,我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趁他背对着我的瞬间,我立刻从床上弹起,手中紧握着那把沉重的钳子朝他奔去,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挥动钳子——
钳子突然脱手飞了出去,正中塞斯的后脑勺!而我整个人直接翻下了床,重重摔在车厢地板上,下巴狠狠磕了一下——
“咚!”
妈的!我怎么忘了脚踝还被绑着!真把脑子给烧坏了!
在嘴里血腥味更浓的同时,我仿佛听见脑海里传来弗莱迪没能憋住的笑声——更窝火了!
我艰难地从地板上抬起头。只见雅各布趁机挣脱了塞斯的钳制,正踉跄着向后退。而塞斯慢慢抬起原本拽着雅各布的手,摸向自己的后脑勺,然后拿到眼前——指尖沾上了血迹。下一秒,他抓住门边的栏杆,身体晃了晃,一点点瘫软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看到他倒下,雅各布试探着向他靠近,弯下腰,伸手想去拿他掉落在旁的霰|弹枪。可他的动作却莫名僵在了半空中。从我的角度,我只能看到正对着的车门外投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伴随着沉重而清晰的脚步声,那个身影正在一步步逼近车厢,其影子被车内昏暗的灯光拉长,投射在地上,显得狰狞且充满压迫感——
来人穿着一件带绒的旧深色夹克,头上戴着顶鸭舌帽,浑身散发着淋过雨后的湿气,手里还握着把消防斧。帽檐下的眼睛正注视着僵在原地的雅各布。随后,那人毫不犹豫地抬起腿,一脚踹在了雅各布的胸口,将他踹得向后翻滚,倒在地上痛苦咳嗽起来。
来者不善!我立刻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疯狂地在身边摸索任何可能用作武器的东西。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一个硬物时,那个人却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带着旧皮革手套的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制止我的动作。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对方的声音低沉得仿佛带着胸腔的共鸣,其中还混杂着显而易见的惊讶,“亚当。”
如此令人印象深刻的嗓音迫使我迅速抬头——今天才认识的锈钉正提着把消防斧,好整以暇地看着我,眼里的惊喜根本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