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餐时间
冰帝学园宽敞明亮的餐厅里,田中理惠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有高大绿植和半隔断挡板的角落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气氛难得地宁静。她已经恢复了元气,小口小口地吃着水果沙拉,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小小期待。
“雾山,”理惠放下叉子,圆圆的眼镜后的大眼睛认真地看向我,声音软糯却带着坚持,“我听说……昨天放学后,迹部SAMA他……他特意去你鞋柜那边等你了?还给了你很好的创可贴?”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其实……我觉得迹部SAMA他……可能真的是个好人呢,就是……嗯,不太会表达?”
“或者……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我正用勺子挖着面前那份金黄松软、淋着浓郁酱汁的蛋包饭。
这是我最近在冰帝餐厅发掘的唯一慰藉。
听到理惠的话,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好人?不会表达?误会?
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太单纯了,把那个傲慢自大、手段幼稚又掌控欲爆棚的家伙想得太美好了。
默默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勺子,金属勺柄与瓷盘发出清脆的轻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和疲惫:
“理惠,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从一开始就看我不顺眼。”
“最早在网球场,我误会他球技差,已经道歉了,他反而变本加厉。”
“至于天台的事……”顿了顿,我眼神微冷,“听说他处理了那个带头的,记了大过。那又怎样?这难道不是他作为学生会长应该做的分内之事吗?”
“难道因为他做了本职工作,就要感恩戴德?”
拿起勺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金黄的蛋皮,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讽刺:
“而且,你知道吗?”抬眼看着理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散在安静的角落,“他昨天给我递创可贴的样子,和他之前给我递那叠钞票的样子,有什么区别吗?”
“都是用他高高在上的方式,‘施舍’他觉得‘对’的东西给我。”
“好像我用了他的高级创可贴,或者收了他的钱,就欠了他什么,就该对他感恩戴德、俯首帖耳一样。”
“我……”
微微挺直了背脊,眼神锐利而坚定:
“不需要他的施舍。”
“更不需要他这种自以为是的‘关心’。”
“可是……雾山……”田中理惠被我话语里的冰冷刺到,有些着急,试图缓和。
“迹部SAMA他……他真的为学校做了很多!”
“他赞助了很多新的设备,课本,器材,还设置了高额奖学金,让我这样的普通人也能靠奖学金进冰帝读书。”
“我们现在吃的餐厅,这么漂亮,这么多好吃的,都是迹部家赞助翻新的!”
“连你现在最喜欢的这个蛋包饭……”
她指了指我盘子里被戳得有点变形的食物,“都是迹部SAMA亲自尝过之后才确定加入菜单的!他其实……很细心的……每件事他都会用心去处理.......”
轰——!
理惠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中炸开!
我猛地低头,死死盯着盘子里那份色泽诱人、在这段时间带给我无数安慰的蛋包饭。
迹部家赞助的餐厅?
迹部景吾亲自订的菜单?
连我最喜欢的蛋包饭……都是他选的?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力,比那叠钞票和那盒创可贴加起来都要巨大。
感觉自己像个傻瓜,像个被蒙在鼓里的提线木偶。
自以为在冰帝找到的、仅存的、属于自己的一点安宁和快乐——这份蛋包饭,竟然从头到尾都打着那个男人的烙印?!
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口中的蛋包饭,变得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猛地从旁边的隔断挡板后传来,那声音像是有人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原本用来遮挡视线、提供隐私的高大挡板,被人从隔壁粗暴地一把推开,厚重的挡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挡板后露出的景象,让田中理惠瞬间捂住了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而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隔壁桌坐着两个人。
正是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毁灭性低气压的迹部景吾。
以及坐在他对面,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完了完了全完了”的绝望表情、痛苦地捂住脸的忍足侑士。
迹部景吾显然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过。
此刻,他维持着刚才一拳砸在桌子上的姿势,手背上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他猛地站起身,身影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那双眼睛此刻不再冰冷,而是燃烧着一种被彻底刺伤的火焰,那火焰深处,是我看不清的意思。
他死死地盯着我们。
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听到我说他“施舍”。
听到我说他“自以为是的关心”。
听到我说“不需要”。
甚至……听到了理惠为了辩解、却无意中揭穿了他那点隐秘心思的话。
“呵……呵呵……”迹部景吾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沙哑、破碎,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嘲和冰冷刺骨的怒意。
他缓缓放下砸在桌子上的手,一步步绕过挡板,走到我们桌前。
每一步,都像踩在凝固的空气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忍足侑士赶紧起身跟上,想拉住他,却又不敢,只能焦急地站在旁边。
田中理惠吓得缩在我身边,瑟瑟发抖。
迹部最终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脸和面前那份被戳得乱七八糟的蛋包饭。
他的目光扫过那盘饭,再回到我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却又带着深深痛楚的弧度,华丽的声线此刻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施舍?”
“自以为是的关心?”
“不需要?”
“很好……雾山隐……你说得很好!”
他猛地俯身,双手撑在我面前的餐桌上,将我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以为本大爷稀罕你的感恩戴德?!嗯?!”他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愤怒和受伤如同实质,
“赞助餐厅?订菜单?呵……”
他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彻底剖开:
“本大爷做这些,从来不是为了让你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觉得好吃!更不是为了让你对我感恩戴德!”
“冰帝是本大爷的王国!让它变得更好,是本大爷的责任和兴趣!仅此而已!”
“至于你……”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寸寸刮过我的脸,最后定格在我那双写满震惊和倔强的丹凤眼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带着一种被彻底激怒后的残忍和决绝,宣告道:
“你算什么东西?”
“也配让本大爷为你特意做什么?!”
“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