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不同于普通的‘我’,它带有强烈的自我意识、主体性,甚至一种尊贵的意味。在古代,只有身份地位很高,或者在某些正式、庄重的场合,人们才会用‘吾’来自称。”
宣纸上的水痕“吾”字,笔画沉稳而有力。
我放下笔,抬起头,看向迹部景吾,目光清亮:“所以,‘景吾’这两个字组合在一起……” 我微微停顿,组织着语言,“我认为它代表的是——
‘令众人景仰之我’
这和你平时那种华丽而光芒万丈的风格,嗯……还挺契合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迹部景吾的身体僵住了。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起剧烈的、难以置信的波澜,仿佛他内心深处某个最核心、最隐秘的自我认知,被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精准无比地、赤裸裸地揭示了出来。
令众人景仰之我
The 'I' that is admired by all……
这不仅仅是字面的解读,这简直是一把钥匙,直接捅开了他华丽表象下最本质的骄傲与存在基石,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她说出“景吾”这两个字时的语气。
不是平时礼貌疏离的“迹部君”,而是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景吾”。那清越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撞入他的心脏。
他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一种从未有过的、混杂着被彻底看透的震撼、灵魂共鸣的战栗以及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轻颤。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蝉鸣聒噪。宣纸上的水痕字迹在空气中慢慢变浅、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但刚才那番话带来的冲击,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迹部的心上。
过了好一会儿,迹部才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压了下去。他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张写着水痕、字迹已近乎消失的宣纸。
“这张纸……”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拂过那几乎看不见的“景吾”二字的位置,声音低沉而郑重,“可以送给我吗?”
看着他眼中那份近乎执着的认真,我有些意外,随即莞尔一笑:“当然可以呀,不过水写的,很快就干了,什么都没了哦。”
“没关系。” 迹部的声音异常坚定。他要的,是承载了这一刻、承载了她那番解读的载体本身。他小心地拿起那张近乎空白的宣纸,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离开的时候,夕阳的余晖给庭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小空冲着迹部“汪汪”叫了两声。
迹部站在玄关外,怀里珍而重之地抱着那张卷起来的宣纸。他转过身,定定地看着我。
“雾山隐,”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也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名字。”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坐进了等候的宾利,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门口,晚风拂过发梢,带着庭院里残留的荷香。那句“非常美丽的名字”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裕子阿姨抱着小空,脸上露出了然的、欣慰的笑容。
而书房里,那张写着水痕的宣纸,此刻大概真的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但有些东西,一旦写下,便再也无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