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掠过冰帝学园光秃秃的枝头。
我将那个用靛青色棉布缝制、针脚细密、塞满了干燥桂花和少许薰衣草的小小香囊,趁着走廊无人注意的瞬间,飞快地塞进了迹部景吾的手里。
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掌心,我立刻缩回手,压低声音飞快地说:“给你的。别忘了奖金的事。”
他垂眸看着掌心里那个朴素却散发着清甜桂花香气的小布包,眼底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纯粹的愉悦。
没有多言,只是极其自然地将香囊收进了制服外套的内袋,靠近心脏的位置,然后对我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笃定:“放心。”
放学时分,我和田中理惠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前面不远处,忍足侑士鼻翼微动,语气带着点夸张的困惑对旁边的向日岳人说道:“喂,岳人,你有没有觉得迹部最近身上总有一股……嗯……很特别的香味?”
“像桂花?甜丝丝的。他什么时候换香水了?哪家的新品这么特别?”
向日一脸茫然地嗅了嗅空气:“有吗?我怎么没闻到?”
忍足镜片后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我这边瞟了一眼,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大概是……限量定制款吧。”
我默默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起。
手机屏幕适时亮起,一条银行入账通知跳了出来。看着那串足以让小空未来几个月都吃上顶级狗粮的数字,心满意足的感觉瞬间盖过了那点被调侃的羞赧。
飞机降落在北海道新千岁机场时,舷窗外已是银装素裹的世界。
作为一个在中国南方温暖水乡长大的孩子,如此浩瀚无垠的、纯净到刺眼的白色,是我生命里从未有过的震撼。
雪花如同鹅毛,洋洋洒洒地从铅灰色的天空飘落,覆盖了远山、森林、道路和低矮的房屋,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簌簌声。
呼吸间是冷冽到肺腑的清冽空气,带着雪特有的、干净的微甜气息。
“哇——!” 田中理惠兴奋地抓着我的手臂摇晃,脸蛋冻得红扑扑的,“雾山!快看!太美了!真正的雪国!”
这次的冰帝修学之旅被安排在了北海道。
入住的温泉旅馆有着传统的和式风格,推开房间的落地窗,正对着覆满厚厚积雪的静谧庭院。我站在廊下,望着眼前这片纯净无瑕的白色世界,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
原来,雪真的可以这样美,这样安静,这样令人心折。
稍作休整,换上租来的滑雪服,田中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冲向附近的滑雪场。远远地,就听到初级雪道上传来的阵阵惊呼和喝彩声。
循声望去,只见高级雪道的陡坡之上,一道矫健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深蓝色的滑雪服勾勒出他挺拔流畅的身形,脚下的滑雪板如同身体延伸的一部分,在厚厚的粉雪上划出两道凌厉而优美的银色弧线。
每一次跃起、旋转、落地都带着一种力量与优雅完美融合的韵律感,溅起的雪浪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是迹部景吾。
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精准地绕过障碍,以一个漂亮利落的回旋急停在终点,激起一片更大的雪雾。周围的同学,尤其是女生们,毫不吝啬地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赞叹。
“迹部SAMA太帅了!”
“果然没有他不会的运动啊!”
“全科第一,德文希腊文都精通,还会击剑、骑马、滑雪……迹部大人真的是神吧?”
我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些由衷的赞叹,目光追随着那个摘下护目镜、露出俊朗侧脸的身影,心中也不由得升起由衷的敬佩。
没有人是天生的全才。那看似轻松写意、赢得满堂彩的每一个动作背后,必然是无数个枯燥训练的日子里,一遍遍摔倒又爬起,汗水浸透衣衫的坚持。
所有的光辉,都是汗水的结晶。
这一点,练武的我,再清楚不过。
“好啦好啦,别光看大神表演了!” 田中拽了拽我的袖子,把我从思绪中拉回,“我们去初级道!第一次滑雪,摔跤才是正经事!”
初学者雪道上,果然是一片“哀鸿遍野”。
我虽然有着练武带来的良好平衡感和核心力量,但面对脚下这双完全不听使唤的“长板”,还是显得笨拙无比。
尝试着滑出几步,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开始倾斜、摇晃,最终“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栽进了松软的雪堆里。
“哈哈,雾山,你好像一只笨笨的企鹅!” 田中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自己也没站稳,跟着摔在了我旁边。
雪地冰凉松软,摔下去倒也不疼。我索性不再挣扎,放松身体仰面躺在雪地上。
冰冷的空气涌入鼻腔,带着雪粒纯净的气息。头顶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空,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有些晃眼。
大片的雪花还在不紧不慢地飘落,有几片调皮地落在我的睫毛上、脸颊上,带来丝丝凉意。
一种从未有过的、开阔而宁静的感觉包裹了我。
南方的孩子,骨子里似乎对大雪总有着一种独特而浪漫的情结。望着这漫天飞雪,一句古老的诗句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我用中文轻声念了出来:
“白雪纷纷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未若柳絮因风起……”
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和感慨。
“诶?” 旁边的田中理惠支起上半身,好奇地看着我,“雾山,你刚刚说什么?中文吗?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你念出来的声音,好温柔啊!像雪落下来一样!”
她眨了眨眼,由衷地赞叹道。
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好友真诚的笑脸,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点南方姑娘特有的、被这冰雪激发出的柔软和一点小小的狡黠:“是啊,我们南方的姑娘,都很温柔的。”
话音刚落,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高级雪道那边,刚刚结束又一轮炫技滑行的某人,正摘下护目镜朝我们初学者雪道这边望来。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那道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蒸腾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木质廊檐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气息和湿润的松木香。
我和田中理惠裹着浴巾,踩着被温泉水汽浸润得微凉的地板,终于找到了角落里一个空置的小汤池。池子不大,用天然的岩石围砌而成,水面平静,倒映着头顶深蓝色的夜空和几点疏星。
将身体缓缓浸入滚烫的泉水中,暖流瞬间包裹了在滑雪场被冷风吹得有些僵硬的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酸胀的肌肉在热力的熨帖下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靠在光滑的岩石池壁上,忍不住舒服地长吁了一口气,感觉周身的疲惫都被这温泉水一点点融化、带走。
“啊——活过来了!”田中在我旁边发出满足的声音,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侧过头,目光在我身上溜了一圈,突然促狭地笑起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
“喂,雾山,”她压低声音,带着点羡慕和玩笑的口吻,“说真的,你身材保持得真好啊!”
她的目光在我露出水面的肩颈和手臂线条上扫过,“虽然不像山本社长那样……嗯,很有料,”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但是体态特别匀称修长,胳膊腿都好看,个子又高挑,比例超棒的!”
说着,她竟然还伸出手,带着点凉意的手指在我光滑的后背上轻轻摸了一把,啧啧赞叹:“哇,皮肤也好好,滑得像绸缎一样!还有马甲线!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练过?”
我被她的“咸猪手”和直白的夸奖弄得哭笑不得,忍不住笑着拍开她的手:“田中理惠!泡温泉呢,耍什么流氓!”
“哎呀,羡慕嘛!” 田中笑嘻嘻地缩回手。
就在这时,隔壁相邻的、被高大岩石和茂密绿植半掩着的汤池方向,隐约传来一声突兀的、像是被热水呛到后剧烈咳嗽的声音,还夹杂着一点水花扑腾的响动。
我和田中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地噤了声。虽然隔着一道天然屏障,但声音在寂静的温泉区还是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