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周的压力如同东京冬日的海雾,沉沉散去。
看着成绩单上所有科目都稳稳越过及格线,甚至有几门还得了不错的评价,我长长舒了一口气。迹部的补习堪称精准高效,知识点被他梳理得如同冰帝网球部的训练菜单般条理分明,不容置疑。
“总该谢谢他。” 我靠在卧室窗边,指尖夹着两张印刷精美的票券,东京都交响乐团的新年音乐会,席位很好。
想起他书房里那些昂贵的黑胶唱片和流露出的对古典乐的见解,这个谢礼似乎再合适不过。
自从那个雨夜书房里无声的剖白后,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层薄冰似乎悄然消融了。
在学校,我们依旧是普通同学,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但当他带我去图书馆查资料,或是在他家书房进行最后的冲刺辅导时,那份刻意的克制消失了。
他会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重的书本,会在讲解难题时,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我的手背,留下微热的触感,眼眸里那抹独对我的、不加掩饰的温柔和偏爱,不再压抑。
从最初的无所适从,到如今,我竟也习惯了这份独特的“迹部景吾式”的关照。
当然,考完试的当天,我就收拾行李搬回了自己的家里。
他当时靠在门框上,从天气不好说到小空会想我,理由列了一箩筐,试图让我继续住下去。我果断地打断了他:“迹部君,没有女孩子会一直住在男同学家里的。”
他挑了挑眉,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亲自送我回去,一路安静得有些过分。
音乐会当天傍晚,我对着衣橱斟酌片刻。
出席古典音乐会,着装是基本的尊重,最终选了一条改良款的旗袍式连衣裙。主色调是温润的月白色,真丝缎面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领口和斜襟处用深青色丝线细细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花,含蓄的中式韵味与礼服的典雅相得益彰。
剪裁精良,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裙摆及膝,行走间如水波微漾。品牌是低调奢华的Shiatzy Chen,细节处见真章。长发挽了个简洁的发髻,用一支白玉簪固定,耳垂缀着小小的珍珠。
刚走出家门楼,那辆熟悉的宾利已静静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迹部景吾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眸子里瞬间亮起毫不掩饰的欣赏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笑意。他推门下车,动作利落优雅。
果然也是一身正装。
剪裁完美的深海军蓝 Brioni 定制西装,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内搭挺括的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暗纹的真丝领带,与西装同色系的方巾一丝不苟地叠在胸袋。
没有多余的配饰,腕间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年轻却沉稳的贵气,与平日球场上锋芒毕露的帝王姿态判若两人。
“很漂亮。” 他替我拉开车门,声音低沉悦耳,带着由衷的赞美。
“谢谢,迹部君也很正式。” 我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东京三得利音乐厅Suntory Hall灯火辉煌,宛如一座水晶宫。
身着华服的宾客们低声交谈,空气里浮动着香水和高级衣料混合的矜持气息。
我们随着人流步入宏伟的厅堂,巨大的管风琴管壁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深红色的丝绒座椅层层叠叠,如同等待音符落下的花苞。
就在我们走向座位区的途中,一个挺拔如松的身影映入眼帘。
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严谨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肤色更显沉稳,正是立海大的真田弦一郎。那股属于顶尖剑道高手的沉凝气场,即便在衣香鬓影的人群中也难以被忽视。
“迹部。” 真田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有力。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纯粹的、对陌生人的礼貌性探寻。那股属于武道强者的独特气质,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沉静而内蕴锋芒。
“真田。” 迹部回应,姿态从容。
“这位是?” 真田的目光转向我,直接问道。
“你好,真田君,冰帝学园,雾山隐。” 我微微欠身,简洁地自我介绍。
“雾山?” 真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了然,大约是听过我的名字,“幸会。”
“音乐会快开始了。” 迹部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他轻轻一带我的手臂,“我们该入场了。”
他朝真田略一点头,“失陪。”
我被他半护着往座位方向走,还能感觉到真田那道沉静的目光落在我们背后片刻。
找到位置坐下,厅内的灯光渐渐暗了下来,只余舞台上方如星河般璀璨的顶灯。
指挥家优雅地鞠躬,抬起双臂。第一缕悠扬的弦乐流淌出来,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是肖邦的《夜曲》,如水的旋律带着诗意的忧郁,在辉煌的厅堂里盘旋上升。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过,灯光重新亮起。
人群涌向休息厅,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香槟的香气。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迹部为我拿了一杯纯净水。
“四月份,全国武术交流大赛就要开始了。” 我看着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轻声说,“真田君是剑道高手,到时候赛场上,应该有机会见识一下‘皇帝’的实力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对即将到来的高手较量的期待。
话音刚落,迹部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看我,眼睛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小姐,” 他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不满和某种占有欲的磁性,清晰地传入我耳中,“今晚,是某人为了‘感谢’本大爷的辛勤补习,特意邀请本大爷来享受音乐盛宴的。”
他刻意加重了“感谢”二字,微微倾身靠近,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合着香槟的微醺气息将我笼罩,“所以,在属于‘我们’的时间里,”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我,“能不能暂时不要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嗯?”
额……
我眨了眨眼,对上他那双写着“我很介意”的眼睛。
这位华丽又傲娇的大少爷……
心里默默扶额,却又莫名觉得他这带着点孩子气的醋意,竟有几分可爱?
我抿了抿唇,忍住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才满意地直起身,眼底重新漾起愉悦的光,仿佛刚刚那点小小的不悦从未发生过。
悠扬的钟声响起,提醒下半场即将开始。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让我挽住,一同走回那个被美妙音符包裹的、此刻只属于“我们”的梦境空间。
情人节这天,冰帝的空气都像是被融化的巧克力浸透了,甜得发腻。走廊上、鞋柜边,随处可见精心包装的巧克力和女孩们羞涩又期待的脸。
即使在H班,课间也少不了关于巧克力的窃窃私语。
忍足侑士就坐在我斜后方,此刻正推着他那副标志性的平光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玩味,投向教室门口。
顺着他的视线,我看到迹部景吾的身影又“恰好”晃过H班门口。
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优雅又带着点刻意的随意,仿佛只是帝王在巡视他的领地。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路过”了。
我心里有点好笑,又莫名地有点心虚。
他大概是在等什么吧。
午休时,我去贩卖机买饮料,在走廊上被田中理惠一把拉住。
她眼睛亮晶晶的,压低声音跟我分享刚出炉的“大新闻”:“雾山!山本社长!就是那个演过朱丽叶的山本学姐!她今天亲自去A班,把手作巧克力送到迹部SAMA面前了!天啊,包装超精致!她是不是还没死心啊?文化祭那会儿就……”
山本社长?
想起和山本的那段不算愉快的对话,我握着饮料罐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冰凉的触感渗入皮肤。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是吗?我不太清楚山本社长的事。”
可心里却像被塞进了一小团湿棉花,闷闷的,连手里的饮料都失去了吸引力。
下午网球部训练,隔着铁丝网,都能感觉到场内的低气压。
迹部挥拍的力道大得惊人,破空声带着明显的烦躁,一个凌厉的扣杀几乎要把地面砸穿。他抬手抹汗时扫过场边的眼神,冷得吓人。
向日岳人缩了缩脖子小声问忍足:“迹部今天怎么了?被巧克力烦疯了?” 忍足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说话。他大概猜到了什么。
晚上,回到自己家,我把书包随意丢在沙发上。
小空立刻欢快地摇着尾巴扑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我的腿。我盘腿坐在地毯上,心不在焉地揉着它的脖子。茶几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迹部景吾。
心跳莫名快了一拍。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陪小空。” 我答得简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始了。
“今天学校里,吵得本大爷头疼。” 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不耐烦。
“……嗯?” 我没接茬,等着他的下文。
“到处都是送巧克力的,” 他继续说,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乱哄哄的,烦死了。”
我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是在拐弯抹角地暗示吗?
我故意顺着他的话,用一种“理解”的口吻说:“是啊,迹部君人气那么高,听说收了很多呢,连山本社长都送了亲手做的。”
我特意加重了“亲手做的”几个字。
“山本?”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明显的不悦,“谁在意她送不送!本大爷是说那些巧克力!甜腻得要命!难吃死了!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的语速加快,透着一股“你怎么还不开窍”的焦躁。
我简直无语。
算盘珠子都快隔着电话线蹦到我脸上了!
我甚至能想象他此刻拧着眉,一脸不爽又强装不在意的样子。心里那点闷气,被他这别扭又直白的索要方式冲淡了一些,反而有点想笑。
目光瞥向厨房里准备好的材料和蒸锅,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我做的桂花糕可能也很甜,大少爷应该不喜欢。”
“嘟……嘟……嘟……”
回应我的,只有一片急促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