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初始的冲动,她微微思忖便知晓了这其中是窦滔的诡计,想让她前来送死,可惜了,没能让他如意。
“不过,眼下又得到了一个新消息。”小二脸上挂着淳朴憨厚的笑容。
“‘醉仙居’来了贵客,姑娘可自行寻找。”
墨龙窟的规矩向来如此,即使窦滔有心收买,他们也会转手把消息出卖给利益更高的人。
商人,永远都是趋利避害。
慕容檀提起长刀:“走。”
几人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扶灵跟在魏中原后面叽叽喳喳:“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扶灵把魏中原带到墨龙窟,此人二话不说走了赌道,凭借精湛的牌技和丰厚的财力,再不济就靠着长相的威慑力,一路顺畅无比,硬是在差不多的时间里赶上危急关头,救下了慕容檀。
“你是不是一个赌徒?”扶灵兴致勃勃地问道。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一只大手盖在扶灵头上揉了揉,将她的辫子都弄乱了。扶灵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加快脚步跟上前面行色匆匆的大人们。
魏中原身形巍峨高大,还背着红缨长枪,扶灵感觉他像一个武将,他皮肤晒得有些黑,脸上还有点胡茬,瞳仁很黑,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笑,就像一块被烈阳和风沙反复淬炼过的岩石......
扶灵摇了摇脑袋,脸有些红,她想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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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滔一杯一杯喝着美人送到唇边的美酒,整个人放浪形骸,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意思。
好歹他还是想起了正事。窦大人摇摇晃晃地站起,仿佛也张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苍白纸片,不过他此刻还算有精神,他掐算着时间,应该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好戏,也该开场了。
他离了酒桌,来到一个布置着戏台的房间,这里私密性极好,外人进不来,正好足够三五个人坐着观戏。
窦滔漫不经心地挥手叫来侍婢:“去看看容公子休息得怎么了,等他醒了叫过来一起看戏。”
面上装着关心的样子,窦滔心里却呵呵冷笑,这戏啊,恐怕容檀是无福消受了!
“开场吧。”
窦滔挥了挥手,身着水袖的戏子们如云彩般飘上了戏台,唱着贪嗔痴妄,爱恨别离。
他素来爱听这种靡靡之音,咿咿呀呀的唱词,总归唱不尽人间悲剧。功德圆满少有,修成正果不得,才子佳人都太过美好,壮士扼腕是英雄所爱,他要看这些人为了所愿求之不得,哭的肝肠寸断。
人们大多好圆满,窦滔偏爱看这些悲剧,看主角沉沦在悲苦中无力回天,看善良被人磋磨,看苦海中人永世不得超脱。
兴许是喝多了,窦滔感觉有些头晕眼花,繁花似锦的戏台颠倒过来了……长长的水袖变成了素淡的白绫,轻轻一抛,熄灭满堂蜡烛。
满室黑暗。
“咚——”一声破败的锣鼓狠狠敲响,给陷入梦乡的窦滔唤了起来,瞬间清醒。
“咚——”又是一声重击,在狭窄的屋内回响,窦滔喝得发昏的脑袋被这叫魂的敲打刺激,顿时头痛欲裂,趴伏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谁!”窦滔惊出了一身冷汗,戏台上不知何时人去楼空,只有一条又一条长长的白绫高悬在房梁上直垂到地,仿佛上吊般的无声惨淡。
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被熄灭了,浅淡的月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被风吹动的白绫间,屋内空无一人。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
悠长的调子索命一般回荡在狭窄的房间,每一声都仿佛带起魂灵的叹息,沉重地将要把人压垮。
歌唱的人带着愤怒与幽怨,苍老的歌声里,字字泣血。
“是谁,出来!”
窦滔快被这闹鬼一样的曲子吓疯了,他崩溃地趴在地上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一个人影子,然而铜锣不肯放过他,致命的敲击声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涌过来,叫人找不出声音的来源,都统统指向这个无所遁形的窦滔——
“咚——”
“硕鼠硕鼠,无食我苗!三岁贯女,莫我肯劳——”
“逝将去女,适彼乐郊。乐郊乐郊,谁之永号?”
窦滔绝望地转身想要去逃离这个地方,门却从外被反锁,任他如何摆动门闩也纹丝不动。
他绝望地闭上双眼,脖颈上却忽然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我为窦大人准备的这出戏,可还满意?”
扶霄居高临下地站在他身后,眼底一片清明,丝毫不见方才喝醉的模样。
他手里的长剑,赫然架在窦滔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