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滔神色大变。
最终他头一歪,最后一口气哽在喉间,彻底没了声息,竟是死不瞑目。
地牢内一时寂静无声。
苏蕙亲手杀死了窦滔,她缓缓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尸首一眼。
她转向魏中原,微微一福:“多谢魏将军及时相救。”
魏中原沉默地看着她,又瞥向一旁因失血而脸色苍白、却依旧目光灼灼盯着苏蕙的易绍勒,沉声道:“分内之事。只是此地不宜久留,苏小姐……还有易绍勒,请随我出去吧。”
士兵上前欲扶易绍勒,却被他挥手避开。
他双眼一瞬不瞬地锁着苏蕙,肩头的伤仿佛不存在,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却暗藏疯魔的笑。
“苏蕙,”他语调缠绵,仿佛在念什么稀世珍宝的名字,“你看,我为你……折断了他的骨头。”
苏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依旧理智而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她轻轻开口,声音温和却疏离:
“易少主,你的伤需要尽快处理。我们该走了。”
她率先转身,向地牢出口走去,步履平稳,未曾回头。
易绍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和仍在作痛的伤口,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我们走。”
他喃喃道,目光却如钩般牢牢系在前方那抹素色身影上,仿佛世间再无他物能入他眼。
他可听到了苏蕙刚才对窦滔的耳语:“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身子不好吗?你从我这拿走的一切东西,都是有慢性毒的。”
他没想到苏蕙这么阴,留给窦滔的结局不是被她亲手杀死,也是在毒药下的慢性病缠身中蹉跎而死。若是编成戏文传说,这可是为世人不容的,要沉塘的克夫女。
对易绍勒来说反倒是意外之喜。他就说苏蕙那么烈性的女子怎会如表面那般温顺,在窦滔手底下坐以待毙。典雅端庄的外表下隐藏的究竟是妇人之仁还是蛇蝎心肠?
太有趣了,窦滔死之前的神情,看苏蕙的眼神……他永远不会想到柔弱的夫人居然会报复他,是把他变成痨病鬼的幕后黑手。
算计了别人一辈子,到死之前发现自己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窦滔应该是被苏蕙活活气死的吧?
易绍勒连伤口的疼痛都忘记了,他对苏蕙除了一开始的好感,更有一种找到了同类的兴奋。
漂亮的兔子,善于伪装,还牙尖嘴利的。
地牢外,天光微熹。
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局暂告段落,而新的漩涡似乎才刚刚开始。哪怕易绍勒与魏中原表面上看似是一种诡异的平和,二人却丝毫没有和解的意思。
易绍勒走在路上都心猿意马,他好久没有和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在大街上了,在地底下神出鬼没久了,他看着初升的日光和熙熙攘攘的早市都有些晃眼睛。
他有些不高兴地走到苏蕙后面,抬起袖子掩面遮阳。
魏中原皱着眉瞧向他摇了摇头。
还是个小孩,像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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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北海公府邸。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烛火摇曳。一人负手立于暗中,正在看着一副巨大的幽燕地图。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扶洛——大秦陛下扶霄亲封的北海公,幽州都督。
扶洛没有令下人随侍,而是独自走在图前欣赏着一座座与幽州比邻的城池山川,地图上,秦州城的地界被勾画上一个鲜明的红圈。是插上旗帜还是将它自图中抹去,成败皆在今晚。
他修长的指尖划过阴山山脉,眸色深沉如渊,唇角噙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扶洛在幽州蛰伏已久,暗中蓄养的铁骑早已饥渴难耐,如今粮草充足,威望尚在,只待一个契机,便可踏破潼关,直指长安。
“报——!”
亲卫急促的声音打破书房内的沉寂,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踉跄扑入,甲胄上染了血。
他单膝跪地,声音因惊惧而颤抖,抱着拳却低头不敢看扶洛。
“讲。”扶洛未曾回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主公!秦州……秦州急报!朝廷督查,西胡货栈囤积之粮草军械……都尽数上缴!窦滔……窦滔他……”斥候喉头滚动,艰难吐出最后几个字,“窦滔死了!被其夫人……亲手刺杀于玄钩门地牢之中!”
“什么?”扶洛霍然转身,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诧异,虽瞬间恢复平静,但那微微一凝的瞳孔却泄露了内心的震动。
窦滔是他布局中一枚重要的棋子,更是他暗中输往西胡物资的关键通道和替罪羊,如今人死线断,粮仓被毁......怎会落得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