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的彩灯尚未熄灭,依旧在冷风中摇曳,点缀着劫后余生的街道。喧嚣的庆祝声重新响起,仿佛那场大火只是一个遥远的插曲,人们迅速回归到自己的悲欢之中。
她裹紧了外袍,低着头疾步行走,只想尽快回到暂时的栖身之所,理清这纷乱的一切。
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几个显然是彻夜饮酒、衣衫不整的纨绔子弟摇摇晃晃地挡住了她的去路,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脂粉气顿时扑面而来。
“呦,这是哪家的小娘子,这么晚了独自一个呢?”一人嬉笑着,伸手便要来抬她的下颌。
慕容檀侧身避开,在这人多之地不欲生事,低声道:“请让开。”
“脾气还不小?”另一人绕到她身前,挡住去路,目光猥琐地打量着她,“穿得不错,模样更俊,跟爷几个去喝一杯,解解闷如何?”
“我说,让开。”慕容檀抬起头,眼神冷了下来。
她心中本就积压着怒火与烦闷,而此刻这几人恰好撞在了刀口上。
“哎哟,还瞪人?哥哥我就喜欢辣的!”第三个形容萎靡的矮瘦男人笑着,竟直接伸手要来拉扯她的衣袖。
慕容檀眸中寒光一闪,指尖微动,正欲出手教训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即便暴露身手,也顾不得了。
就在此刻。
“吁——!”
一声骏马的长嘶划破空气,一道黑影如疾风般掠过,被马匹惊到的人们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来人是如何动作,听“砰砰砰”三声闷响,那三个纨绔便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着跌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哀嚎不止,一时竟爬不起来。
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人立而起,马蹄稳稳停在慕容檀身前。
马背上,披着黑斗篷的扶霄端坐,一手勒紧缰绳,另一手握着未曾出鞘的长剑,方才他仅以剑鞘横击,便瞬间解决了三人。
灯光打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扶霄微垂着眼睑,面无表情,周身却萦绕着一种不开心的气息。
慕容檀微微愕然,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现身和解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莫名一松,随即又涌上一丝埋怨——她本可以自己解决,他这般众目睽睽之下出手,岂不是……
然而,未等她开口,扶霄已策马靠近,俯身朝她伸出手。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甚至有些冒进。
“回家。”
街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过来,带着惊讶、探究,甚至还有几分了然的暧昧——瞧这郎君急切护妻的模样。
有粗犷的汉子哈哈大笑:“这几个瘪犊子调戏到人家夫人头上啦!”
妇人纷纷以袖掩唇低低地笑,也有少女粉面含春地看向这个从天而降的俊朗公子。这“英雄救美”的场面,的确如同话本上的邂逅一般让人心驰神往。
“小哥当真身手不凡,姑娘好福气……”
慕容檀脸颊微热,在无数道视线中迟疑了一瞬,还是将手递给了他。
扶霄的手心滚烫,用力一带,她便被他轻而易举地揽上马背坐在身前,落入他温热的怀抱里。
“你……”慕容檀下意识地侧身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稳住身形,压低声音急道,“你不是要隐藏身份吗?这般招摇过市,岂不是太不谨慎?”
话音刚落,她便闻到了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酒气,比当初在玉仙楼时更浓些。
扶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更牢地圈在怀中,一抖缰绳,黑马便小跑起来,穿过渐渐熙攘的街道。
一时间,吵闹的人群、纨绔的骂声、零星烟火和闪烁的灯笼,都被他们抛诸脑后了。
马蹄的踏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心头,慕容檀瞥向身后,微风吹起扶霄的鬓发,拂过那向来沉静如今却微微泛红的侧脸。
慕容檀忍不住抬头看他,却见他下颌紧绷,眼睫低垂,眼周似乎泛着些许不正常的红晕,这是喝多了酒?
平日那般沉稳冷静、游刃有余的人,此刻竟透着几分罕见的……别扭。
扶霄察觉到这份的目光,别开了脸赌气般避向一旁,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这醉态有几分说不出的可爱。
在闹脾气?吃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慕容檀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看着他这副与平日大相径庭的模样,再想到昨夜自己那番伤人的话,以及他此刻明显是因担忧她而追来的行为……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混合着歉疚、心疼和一丝隐秘甜意的情绪悄然泛起。
方才占据心头的惊恐、茫然和愤怒,似乎都被身后这个怀抱冲淡了许多。
她放松了身体,轻轻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马背微微颠簸,扶霄的手臂坚实而有力,将她护得周全。
扶霄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和放松,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许,却依旧固执地看着前方的路,不肯低头看她。
慕容檀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带着酒意的温热。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