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整,你和魏中原分头去搜集的证据都齐了吧。”
赵整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公子,已初步汇整。与魏将军探查到的几处可疑粮市交易窝点暗地里都摸了一遍,抓了一批人审问。”
“最大的‘西胡货栈’已经被一窝端了,买主窦滔死了,他们有的便破口大骂,说自己不过是拿钱办事,根本不知从中底细。”
“有打死不承认倒卖粮食的,有熬不住刑招认投机的,但多是些外围跑腿的,所知有限。还有几个胡人,言语不通,像是被雇来的小喽啰,问不出什么要紧的。”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凝重,“蹊跷的是,无论怎么审,竟无一人一口咬死指向幽州。所有线索,到了关键处,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掐断。”
慕容檀放下截饼,冷笑一声:“扶洛倒是舍得下本钱,找了不少替死鬼。断尾求生,玩得熟练。”
扶霄神色不变,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无妨。他再怎么用心遮掩,粮草这条线,经此一查,算是彻底断了。窦滔私藏的那批火药,也早被那蠢货一把火化为了灰烬。此番动作,虽未直捣黄龙,却也等于掘了他暗中经营多年的老巢根基。他如今亲至秦州,怕是也有狗急跳墙、不得不发的意思。”
“定也有有心之人从中撺掇。”慕容檀补充道,众多探子无一人查出扶洛身边黑衣人的真面目,究竟是何方神圣?
“还有一事,”赵整补充道,“关于那位玄钩门的易绍勒少主,他与北海公亦有交涉,不太像手下……倒更像一个任性的盟友?那天劫狱之后,他似乎并无离开秦州的迹象,反而……与我们的人有过几次不甚愉快的‘偶遇’。此人行事诡谲,似敌非友,其意图难以捉摸,需得格外留意。”
慕容檀叹息一声,她看得出来易绍勒虽行事残忍了些,本性却不坏,若不是因为自身心结难解,也不至于与家人形同陌路。
玄钩门的真相,和与魏中原之间的事情......外人不好置喙,只能等他们自己去发现。
扶霄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忽然抬手比了个“嘘”的手势,目光浅浅地扫向旁边一桌正高谈阔论的食客。
只听那桌一个商贾模样的人压低了声音,却难掩兴奋地道:“……听说了吗?北海公下了帖,三日后要在府衙亲自升堂,开庭审理那窦滔遗孀苏氏的案子!”
“嚯!王爷亲自审案?这可是头一遭见!”
“可不是嘛!说是要明正典刑,给秦州百姓一个交代!”
“啧啧,那苏氏听说也是个美人儿,可惜了……”
“红颜祸水呗!要不是她,窦滔能走到那一步?”
一胖子猥琐笑道:“真正的红颜祸水,不是另有其人吗?”
有关苏蕙和清河公主的议论声嗡嗡传来,慕容檀捏着截饼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寒光乍现。
赵整此刻方才恍然大悟——陛下为何选择在这鱼龙混杂的大堂用早点!这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消息流传最快,真真假假,反而能拼凑出意想不到的线索。
他看向扶霄,等待示下。
扶霄缓缓放下茶盏,目光与慕容檀对视一眼,那眼神深邃如古井,却隐隐有危险之势酝酿。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低沉声音中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仪:
“既然北海公敢设这‘鸿门宴’,孤岂有不赴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