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惋惜蒋茯月不懂他。
“我有说过我不贪吗?昨日我刨心让蒋小姐知道,我贪心,所以心不甘,情不愿,我有欲念,所以不能虔诚信佛。”
“可惜蒋小姐不在意。”
她没想到话题会引到自己头上,之所以说那句话,只不过想试探他。
没想到他如此坦然。
在欲望方面,她一直在伪装,真实欲念藏在一层层遮掩之内,而梁知聿不一样。
他是一把锐利的刀,明晃晃告诉别人自己有所求,自己不怀好意,于是别人想反抗,就会被刺伤。
“可惜我蠢笨,想不出梁总还需要贪些什么?”
“金钱、权利、名利……还是感情?”
蒋茯月紧紧盯着梁知聿。
她到底还是问出这句话。
他贪心什么,就是想从自己身上索取的东西。
“那你觉得我缺什么?”
又将话题推给她。
蒋茯月不想与他多费口舌,随意道:“梁总无论如何也不会缺爱吧。”
“也是,只有可怜虫才会缺爱呢。”
她小声嘀咕后,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蒋茯月看了他一眼。
梁知聿仍然坐在原先的位置,一动不动,手紧握着茶杯,青筋显露,却静静看着杯中的红汤,睫毛下垂,看不清神色。
踏出门框时,她听见身后传来陶瓷破碎清脆的声响,其中隐约参杂着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不知道是茶,还是血。
蒋茯月心猛地一颤,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
等收拾完装备出发时,远处的天空灰蒙一片。
明明上午还是大太阳。
斯里兰卡的天气多变,她身边的男人也是。
原以为这趟旅程的接下来日子梁知聿都会冷张脸,没想到再见到他时,已经恢复平时淡漠的神色。
照理来说,她也不算惹了他吧。
蒋茯月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那个时候之所以被吓到,还是因为她第一次见到梁知聿生气。
倒是符合她对他的性格描绘。
喜欢受虐。
喜欢躺着受虐。
喜欢躺着受虐后的快感,还会对施虐者摇尾巴。
否则无法解释他曾经被自己害得这么惨,也不恨她彻底,蒋茯月摊手耸肩。
上山的路比她想象中要难爬,他们要去的茶园在几座接连的山的最高处,山高地陡,开辟的道路仅能一个人通过。
空气闷热,蒋茯月用袖子擦拭额头的汗水,拨开眼前的杂草,继续往前。
周围只有蚊虫恼人的叫声以及风呼啸着穿过树间的不祥声响。
安静的可怕。
但从她身后传来的胶鞋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窸窣声响,蒋茯月知道梁知聿在她身后。
不是保护她,而是与她同行。
这是一场疯狂的冒险。
可若是有人陪着,哪怕是梁知聿,她也会感到久违的安心。
空气中的土腥味逐渐变得深重,蒋茯月俯下身子,手揉搓着脚底的土壤。
比之前更加潮湿。
蒋茯月喃喃道:“要下雨了……”
转过身,她对梁知聿说:“这周围是不是有个木屋?”
“大概还要往上爬一两百米。”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一下,”她担忧地说,“今天恐怕要下雨。”
按照原先的计划,此刻他们已经从山上下来了。
只是现在因为上山的裙带关系误了时间,又真的碰上了下雨天,如果盲目上山,他们两个真的有可能死在山上。
蒋茯月不怕死,但不想在几百年后被人挖出,两句尸骨缠绵在一起,被后人造谣是对“生死相依”的爱侣。
对于她的想法,梁知聿点了点头。
蒋茯月刚往上爬了几米,一滴冰凉的液体从她的脖间滑至衣服,她还没反应过来,接连几滴豆大的雨水砸在她的帽檐,碎开的水花溅在她的眼里,模糊了视线。
“梁知聿!”
回头喊人的瞬间,她被忽如其来的大雨砸得眼睛睁不开,雨水从冲锋衣的衣领钻进背脊,冷得她一颤。
“我在这。”
梁知聿离她不远,此刻也被雨水浇了个全身。
她嘱咐:“没时间了,我们现在先往前走。”
虽然手里有地图,但他们没有亲身来过这座山,不能明确的分辨木屋在什么方位。
如今最稳妥的办法还是先走到平地上。
蒋茯月借着手上的镰刀,确定上方的土层稳固后,小心地伸出左腿,踩在一块石头上。
她刚想站稳,突然身下传来土层掉落细微的声音,甚至没来得及看,蒋茯月的身体就猛地下坠,尖锐的石头“刺啦”划过开衣服布料,灌木、杂草在她眼前急速闪过,眼前天旋地转。
梁知聿在她身后。
可不能两人一起死……
蒋茯月咬着牙,拼命抓握身边能触碰到的东西,划出一大血口的脚抵着斜坡,短暂缓速让她抓住旁边的树干,稍微缓了口气,中空的树干不堪重负,碎成两半,她再次下坠。
眼见就要撞上梁知聿,她绷紧全身肌肉,迅速蜷缩身体往植被茂密倾斜。
尽管减缓速度,最终的结果还是不可避免。
两人身体相撞,梁知聿闷哼一声,手紧抓住蒋茯月的肩膀。
蒋茯月顾不上自己的伤,抿着唇,愧疚地说:“你没事吧,真的对不起,是我的问题,怪我没有注意。”
她直到自己能停下,完全是因为有梁知聿这个肉垫存在。
他的身上也不比她好到哪里去,脸和身体也有不同程度的划伤,其中一道划痕从眉骨穿过,露出皮下的血肉。
短暂的沉默后。
“那你呢?”
难得的,梁知聿没有对她冷嘲热讽,只是用手擦过她被细小枝丫划伤的脸,问她:“蒋茯月,你告诉我你有没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