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颜冷哼:“姐姐可真冷酷。”
他微低着头,上眼皮的肉压着黑沉的瞳孔,乍一看眼睛全黑:“周书玉快被骂死了你也不去看看?”
怎么会?
她惊愕而着急的模样映入眼帘,蒋承颜心情愉悦地舔嘴唇:“姐姐也是不爱惜身体,连这么过敏源都不知道,还是说你爱那个人能放弃一切了?”
这个傻逼又在阴阳怪气什么,蒋茯月白眼一翻。
“所以人呢?”
他定了几秒:“在外面。”
蒋茯月套上外套,手还没碰上把手,门从外面被人打开。
是周书玉。
对方似乎也没有料到她醒了,一时怔在原地。
蒋茯月从他的黑眼圈划过,她知道对于他过敏这件事他不会好受,可是看见他浓重的黑眼圈和干裂的嘴唇还是心疼。
“你……”
她突然被拥入周书玉的怀抱中。
“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男人的双手温暖,连带着她身上也生出一股暖意,蒋茯月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安慰的话刚脱口,她僵住身体。
“你别哭啊。”
她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只能语无伦次地重复。可无论怎么样,都止不住他滚滚流下的泪。
这也是蒋茯月第一次知道,原来温柔如月般皎洁的人的泪是像太阳般炙热,她的心就此融化似水,化作一条小溪,汇成一湾湖水。
“蒋茯月!”
蒋承颜一把将她拉至身后,见她通红的眼睛,他气不打一处,指着她的脑门骂:“我说怎么斗不过你呢,原来你的终极武器是这个恋爱脑。”
“我警告你,我可是要跟你斗到一百岁,”蒋承颜气得后槽牙发紧,“你可别因为周书玉这个人死了。”
蒋茯月瞪他:“胡说八道。”
“什么叫胡说八道?”他指着周书玉,眼眶发红“为了他,你、你居然哭了!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你哭!”
年少时总觉得自己的爱伟大,自私自利者奋不顾身地扑向一个人,不在乎任何,只需要滚烫到烫伤别人、烫伤自己就好。
后来,她确实没有爱周书玉爱到死,却也一败涂地。除了一身心病,其余什么都没留下。
只不过从那以后,蒋宏将她这个忌口放在心尖尖上,家里的仆人换了一批又一批,首要的标准就是要记得她不吃蛋制品,因为这件事,蒋承颜又大闹一场,最后被她啪啪两个耳光打服气。再稍微年长些,只要不是超高浓度的蛋制品,她都可以吃,只是对外仍说不喜欢吃,省去了应酬餐桌上无端的麻烦。
所以她更不理解为什么梁知聿会知道这件事。
可是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去质问他呢?
蒋茯月有些茫然。
因为算不上真心,所以拿苛刻的标准去要求梁知聿是作茧自缚。这么想来,自己生气反倒显得荒谬。
她不曾给过的真心,梁知聿也不会给她。
这样想来,蒋茯月心安许多,她对着立在旁边一动不动的男人开口:“没骗你,我确实可以吃鸡蛋,只要不是高浓度的……”
那双漆黑的、深沉如沉底石子的眼睛又在仰视着她,蒋茯月不说话了。
她抚摸干涩的唇,自顾自地拿起水杯,一边喝一边笑:“你连我早上喜欢喝燕麦奶都知道。”
“我在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你。”
“多早?”
蒋茯月惊讶于这个时候她还笑的出来。梁知聿在她根本不认识他之前就了解她、觊觎她,甚至恨她、爱她。
当她处于构建梁知聿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的时候,他就已经将自己的所有窥探的彻底。
“大概十年前。”
一个她从不敢想象的时间,蒋茯月倒吸一口凉气。赶快离开梁知聿这个念头在她心中越发壮大,可想起昨日的荒唐和当下他趴在她膝头,手伸进睡裙的模样,她觉得有些迟了。
梁知聿不会放过她的,就像他说的那样,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
梁知聿坐到位置上,看着她:“我确实欺骗过你。”
他的坦率让她惊讶。
一方面在于他真的告诉了自己,一方面在于内心的纠结。如果他反问自己是否骗过他,那么她应该笑着说没有,还是哭着说没有。
可最后梁知聿没有问出这句话,而是深深地看着她。
“我算不上好人,”他说,“算计过亲朋好友、图谋过心爱之人,是个十足的混蛋。”
“权力、金钱、地位,连带着我的一颗黑心尽数奉上。”
“不求别的,只想换一个机会,一个让你爱上我的机会。”
惊世骇俗。
当初精明、刻薄、自私自利跟她不相上下的梁知聿居然要放弃一切,赌一个冷酷之人的垂怜。
蒋茯月想咧嘴装傻,可是不受控制下垂的嘴角让她看起来像只瘪嘴的小狗。
这一切都有迹可循,她无法拒绝那日的周书玉,同样无法拒绝梁知聿。
可还是有些不同的,蒋茯月垂下眼睑。
对于年少时的周书玉,她不计回报付出了百分之一百的爱,而对于梁知聿,能给的有限。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说不准的。
蒋茯月一直觉得爱是一台平衡的天秤。
爱得太满、太过,都会对对方造成负担,所以她犹豫、踌躇。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应该相互算计后永不再见,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空气静默了一瞬。
心中所想被无意识地说出,难言的话变成难言的情绪,她只能低着头沉默。
梁知聿也沉默。
于是两个人的沉默在空中打成死结。
“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很久以后,梁知聿笑着看向她,“一个走回阳光下的机会。”
他的笑好轻。
蒋茯月用力地攥紧手,惹得牙酸落泪。
她没有圣母情结,只是单纯地觉得他的笑中带着灭顶的孤独。
原来梁知聿和她一样,都是脱离世界的独行者。
“好。”
顿了顿,她补充:“我可以尝试。”
话是克制并留白的,但是没有丝毫削减梁知聿脸上的欢欣。
他的笑意从颤动的睫毛流露,连带着她也忍不住微笑,泪花点点落下,像悬挂的烟花。
哪怕我再不能付出所有,我也会学着最初那样去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