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茯月回头,正好看见梁知聿紧抿着唇,抬头看向她。
“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我,好不好。”
……
“姐姐。”
她抬头一看,才注意到蒋承颜斜靠在大门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你在想什么?连我叫你都听不见。”手插着兜,他慢悠悠地晃到她身边。
“与你有什么关系。”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推开他径直往客厅走去。
“你要去参加梁和昶七十岁大寿?”顺着蒋承颜欲言又止的目光,蒋茯月淡淡地收起手上的请帖。
“是啊,”站在阶梯上,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了?”
“你去干嘛?”蒋承颜两三步跨上台阶,皱着眉质问,“梁家人里除了房莹华没嫁成的梁乾,你又不认识其他人,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你还好意思提起房莹华?”
蒋茯月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她扯过他的衣领,质问:“当初不是你撺掇她哥哥逼着她嫁的么?”
对于房莹华匆忙结婚这件事,她早有疑问,只是一直没查出来,在斯里兰卡那段时间里,突然有了消息,她继续深入调查,果然是蒋承颜搞的鬼。
“你要不要脸,房莹华做错什么事要被你们这些人当做商品卖掉,”蒋茯月又扇了他一巴掌,“若是你敢对我这样,我肯定要整死你,可她不能这样、也不敢这样,你有没有想过她的以后?”
男人的头一直偏着,听见她的咒骂也没动,宛如静止的木。
“再让我发现做这种事,你就别叫我姐姐了。”
蒋茯月言尽于此。
这是她第一次拿身份施压。
蒋茯月自知自己不算好人,能和她缠缠绵绵逗了十几年的蒋承颜肯定也不是心善之人,可她无法认同他把无辜的人拉进漩涡中。
她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朝里面走去。
“你在担心房莹华的以后,那你的以后呢?”
蒋承颜两三步追上她匆匆离开的步伐,抓着她垂下的手腕强迫她转身,“跟周书玉离婚后,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后该怎么办。”
日落前的灼热留在蒋承颜的手心,唯独将靠近夜晚的冰冷留给她,蒋茯月垂着头,只是盯着他抓着的手腕看。
眼下这种情况在他们两个的人生中极其少见,于是仅有的两次在此刻重叠,上一次她选择忽视他,那这一次呢?蒋茯月想这件事理应到结束的时间点了。
“我会怎么办?”她终于直视上他的眼睛,“蒋承颜,我从来不怕从头开始的勇气,我会过得很好,会比以前嫁给周书玉时还要好,但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
“我很讨厌你,从见你的第一面就讨厌。”将手腕从他的手心抽离,她扯着嘴角讥讽他,“你是个蠢货,还是个永远长不大的蠢货。”
沉默良久,蒋承颜突然轻笑出声:“姐姐觉得自己很聪明吗?觉得自己什么都能把握的人往往下场会很惨哦。”
蒋茯月立在那冷冷地看着他,直到他缓缓收起嘴角的笑意,她才施舍给这个疯子几个字。
“我从不觉得我能把握所有事,但事情一旦被我争取,我一定会把握它。”
蒋茯月转头看向愣怔的蒋承颜:“这一点上,你永远比不上我。”
-
她去见了蒋宏,并亲手将请帖交到他手里。
蒋宏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粗糙的手慢慢拂过上面烫金的名字。
“如果我腿脚好一点,我也要去祝他七十岁大寿,”很久之后,蒋宏笑着递回给她,“只可惜我这腿不便啊。”
笑着笑着眼泪先流下来,蒋茯月忍不住移开目光。
“去吧。”蒋宏慈爱地摸着她的头,“过你自己的人生。”
出门后,她抵着门,慢慢蹲下。
泪水抢先于所有复杂的思绪涌了上来。
她知道爷爷玩笑下的隐喻,所以更加感谢他的托举。
爱和珍视让人觉得幸福,源源不断流下的是满足的泪。
无论刚开始如何,蒋茯月对爷爷一直心怀感激。不是他,她站不到如今这个位置。
擦干脸上的泪痕,她收拾好情绪,快步走出门。
梁知聿会在六点半来接她,现在出去时间正好。
经过花园时,她不经意往喷泉边望了一眼,看清人影后瞬间立在原地。
“莹华?”
那女人转过身来,掩面诧异道:“茯月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蒋茯月踩着高跟鞋走近,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我还要问你呢,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跟着我丈夫回来的,”房莹华笑得很甜蜜,酒窝沁润着甜意,“博雅,这是我表姐。”
她侧了个身,蒋茯月这才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形虽然瘦削,但被照顾得很好,金丝眼眶下是一双温柔如水的眼。
不同于年少时周书玉的温柔如月,他的温柔更像一摊湖水,有着包容一切的仁厚。
或者说,妥协。
蒋茯月抿了抿唇,觉得眼前人有点眼熟,说不出在哪里见过他。
带着些玩笑意味,她问:“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
那个男人像是没料到她会开口,略显紧张地抓住房莹华的手,在收到妻子安慰的轻抚后,他朝她颔首,笑得腼腆。
“您可能认错人了,我一直住在海外,是近几年才回国的。”
“看来确实是我认错了,”蒋茯月笑着向站在轮椅旁的房莹华告别,“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回来再聊。”
房莹华夫妻二人交谈声音离她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时,蒋茯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没认错。
房莹华的丈夫就是梁知聿逃离海外的哥哥。
“梁博雅。”
潜意识里,蒋茯月觉得有些事情将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