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一片云,只是经过,没留下任何痕迹。
“给你。”门再次被打开,橙红色的物体在她手中抛出,落在毛毯上弹起又下落,缓慢地滚到他的手边。
“这是什么?”
“柿子。”
“柿子?”晚秋的柿子从内到外熟透,手上稍用力,黏腻的汁水从薄皮溢出,他盯着油绿的柿蒂看了许久,才抬眼问她,“给我这个干什么?”
“给你的礼物。”
“这算什么?不就是从茶几上随手拿的?”
蒋茯月不惯着他:“爱要不要。”
“哦,”蒋承颜将熟透的柿子连皮带肉放入口腔中,一边咀嚼,一边看着她,“我要。”
软糯绵密的果肉覆盖口腔黏膜,他喉结上下滚动,才将吞进腹中。
好甜。
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蒋茯月。”他突然叫她,“我能再要一个礼物吗?”
“你还想要什么?”
“我想,”蒋承颜仰着脸,露出汗湿的额头,用含着雾气的眼睛看她,“你抱抱我。”
或轻、或重,看着蒋茯月因他的话而微张的唇,瞪大的眼,蒋承颜感觉沉寂的心重新开始跃动。
他感觉到一种完全不一样的兴奋。
城中村的快乐是虚无的,小到极限的方块屋子滋养着肮脏和罪恶。掀开挂在细绳上的衣服或床单,撞上的人往往是叼着烟、嚼着槟榔的混混。
有时候也会遇上穿着暴露的陪.酒女,三五成群,身上喷着廉价香水,闪着亮片的眼皮抬起,转着眼珠子往街边一瞥,见着目标便扭着腰上前,一边嬉笑,一边将蔻色的指甲搭在男人手臂上。
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亲情是假的、爱情是假的、连肉.欲都是被扮演的。
但现在不一样,蒋承颜无比确定自己现在是快乐的。
他抓着蒋茯月的手,手心湿黏,目光却烫得吓人,像是一支点燃的烟头,在昏暗的房间中发出猩红火光。
“可以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终究还是妥协。
这个跟她一样先被抛弃又被找回的人,连生病时的脆弱都如出一辙。
叹了口气,她将手缓缓搭在蒋承颜的脑后,还没用力,滚烫的额头便自动贴上她的小腹。
蒋茯月低头问他:“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生病。”他的脸又贴上她的手,闷声回答。
连莫名其妙的倔强都一样,她静了静,伸手抬起蒋承颜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她:“这时候发什么疯?你当别人看不出你的异样?”
“蒋承颜,你不知道你让别人担心了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却势不可挡地撞进他的心中。第一次,蒋承颜伸手环住她的腰:“会有人关心我吗?”
“会有的,很多人都关心着你。”
那你呢?你会关心我吗?
蒋承颜看着她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
这句未被他说出口的话,今生都不再有机会。
此后,他们两人走向末路。
“蒋茯月,你真的好蠢、好蠢。难道不清楚像鬣狗一样贪婪的我,有多在乎你的零星善意吗?”
像是情不自禁,像是无可救药,他彻底放弃虚无的理智,紧紧拥抱住她:“看见我为你而痛苦会觉得开心吗?姐姐。”
男人呼吸滚烫又炙热地洒在她的脸上,蒋茯月在他怀中彻底停止挣扎,而视线缓缓从天花板下坠到他的脸。
她要看着他,她要直视他。
她要告诉蒋承颜,她曾经对他的关心是出于怜悯,而如今他成为一个玩弄别人情绪的烂人,就不配得到她的任何眼神。
冰冷话语在看清男人脸上的不正常潮红时顿住,于是脱口而出的变成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那一刻时光回转——
“跟周书玉离婚后,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后该怎么办。”
“为了他,你、你居然哭了!认识你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过你哭!”
“姐姐,对不起……”
执拗的关心,无言的嫉妒,真挚的忏悔……历经种种,然而故事的最开始只是手拿戒尺的蒋宏逼着他对站在远处的女孩喊“姐姐”,他执意不肯,被打得泪眼模糊时,他看见她笑了。
最初只是这样。
“我好像再也没吃过像那次那样甜的柿子了。”他喃喃道。
隐隐从他身上闻到还未消散的酒气,蒋茯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谁给你下的药。”
“没有人,是我自己喝的。”
蒋茯月止不住怒气,一巴掌将蒋承颜扇开,虎口掐着他的下巴:“哪个人会蠢到自己喝这种东西。”
“你有什么可不信的。”他直直盯着她看。
如果蒋承颜有丝毫的犹豫,那蒋茯月肯定不相信他,可他说得笃定,让她怀疑,又让她觉得匪夷所思:“可是你从来不干没有好处的事,”
“哈,”药效越来越猛烈,他抑制不住口中的呻.吟:“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没好处呢?”
“所以你口中的好处就是压着自己姐姐,是么?”
她已经没办法跟这个疯子交流。
蒋茯月冷笑一声,狠狠甩开他,径直走到门前,指尖扣住凹槽往下扳。
下一秒,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看着纹丝不动的门僵直了身体。
蒋承颜像一张单薄人皮,附在她的后背上,声音如鬼魅一般:“姐姐,我的好处已经来了。”
耳垂猛然被含在湿润的口腔中,牙齿擦过,蒋茯月的心也跟着一颤,尖叫声还没有发出,就被人从后方捂住嘴:“别出声哦,不知道有人在找你吗?”
“你猜猜是谁呢?”他说得轻快,带点小孩子恶作剧想要被发现的恶劣。
语音刚落,距她眼前仅有几厘米的门突然发出震动,与此同时响起的是男人的声音。
“蒋茯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