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在冰凉的水里,蒋茯月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她伸出手臂,接过外壁沁着露珠的橙汁,将其一半浸在水里,低头心无旁骛地喝着。
一杯很快见了底,她抽出吸管,仰起头将沉在底的果粒用舌头卷起,再“吸溜”地进了她的肚子。
正想着再去拿一杯,余光里的一抹阴影正向她移动,蒋茯月视线随意一扫,这一眼刚落,她整个人定在游泳池中,握着杯柄的手指猛地收紧,杯沿倾斜的瞬间,残留在吸管的一滴果汁在她手腕上滑过,落在泳池中瞬间没了痕迹。
泳池中的痕迹消失,她的心却不似这般毫无波澜。
她曾见过这个人。在慌乱跑下山坡时,她狠狠地撞上了他,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蒋茯月的目光落在他推着的单车上。
好巧不巧,这辆车,她也见过,就在同一天,他骑着自行车飞驰而过,差点撞伤她。
没由来的,蒋茯月觉得浑身散发热气,是被气的。
他冷漠、薄情,不接受她的好意,这些她都不在乎,可对被他行为吓到的、当时身份还是路人甲的她来说,一句道歉都没有,她会觉得他是冷血。
“梁博雅。”
远处有人在喊他,梁知聿抬头望向热情的朋友,露出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听说你刚在FE纽约站用单圈攻击模式反超了三位车手,还创下了本赛季纯电赛车的最快过弯速度,真是完全看不出来啊!我印象里你身体不是不太好吗?”
“人总是会成长的。”他说得礼貌,但如果仔细听,就能感受出隐藏深处的轻蔑。
早已习惯说些漂亮话搪塞阿谀奉承之人,他被压瘪、重塑进梁博雅的躯体,却没有他小时候的记忆,于是只能用一层层谎言去掩盖,他自己也在无形中被吞噬。
对此,他全盘接受。
从他生下来那一刻起,就一直被替代、辗转、抛弃,既然如此,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又有何不可。
他的世界没有阳光、没有水,始终是一片荒芜和无穷无尽从裂开的缝隙里涌进的血。
梁知聿眉间抽搐,刚压住胡乱撞击的郁气,扭头对上一双毫不掩饰怒意的眼睛。
他不了解自己与眼前这位浑身湿漉漉、发尖上还淌着水的小姐有什么渊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琥珀色瞳孔在阳光下很美,但仅此而已,正当他准备收回目光时,一直潜在水里的人突然起身。
“你记不记得缺我一个道歉!”
蒋茯月一手握着泳池爬梯,一手拉住他的手,脚往壁砖上一蹬,反身扑进泳池,连带着将他拖进水里。
坠入泳池之前,她如愿见到了他脸上的惊异,不同于初见时他的淡漠,她惩罚了这个混蛋。
“啊!”
“刚刚谁掉进去了?”
尖叫声穿插着疑问此起彼伏,果冻般的水波削减再削减音量,她听得模糊,也看得模糊,围在泳池边的人像打了马赛克,只能隐约看见女孩们涂着口红的唇。
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关心这些事的应该是那个狼狈的梁博雅,蒋茯月沾沾自喜地扬起嘴角,双手同时向斜前方划水,正准备离开时,后颈突然被人扣住。
她顿感不妙,手反扣到背后试图离开他的禁锢,水实在温顺,一点力气便能翻个身,等意识到时,她已隔着散开的卷发与一双乌黑的眸子对上。
亮到让她怀疑是不是嵌了颗玻璃珠的眼能映出她此刻皱着眉的模样。
扣着她后颈的手真的很用力,她怀疑已经有了红痕,可他却好像没意识到一样,手指摩挲着,疼的基础上又泛起阵阵痒意。
之前的那点沾沾自喜散的无影无踪,蒋茯月瑟缩肩膀,后悔不该招惹这个人。
太阳好大、天气好热、昏了头,就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她甚至没考虑到周书玉,万一被他撞见自己跟别的男人靠得这么近,绝对会生闷气,而且是哄不好的那种。一想到这,她心凉得跟泳池里的水一个度,叫嚣着赶紧跑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蒋茯月手脚并用,剧烈地挣扎起来。然而,没移动多远,一只带着凉意的手就紧紧扣住她的下颌,她下意识偏头,看见那人盯着她的脸突然轻笑出声,下一秒,没有丝毫犹豫的吻紧贴她的唇上。
“!”
蒋茯月瞳孔微缩,连周围的水声都仿佛静了,只剩心跳在耳边轰然炸开。
她的世界烟花爆炸、震感剧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