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有下人敲门来请陆清鹊,说是三殿下请陆大人去房间叙上一叙,商讨关于下一步治水之策。
陆清鹊点头应下,披上外袍,“知道了,你回吧。”
时至冬末春初,天气寒冷无比,滴水成冰。陆清鹊裹紧外袍,搓了搓双手,加快脚步,这天气比京城的不知阴冷几分,总觉得冷气从四处灌进来,只有呆在暖炉旁才好一些。
顾景渊房间虽也燃着暖炉,可因为地方大一些,比起自己的房间总归是冷了两分。
陆清鹊一推开门便感觉出来了,左右扫视一番发现并无下人值守,心道这人必定又是屏退了下人,独自一人不知想些什么。
她添置了一些炭,又将火头挑旺了一些,火红的火焰腾腾地燃了起来,她这才觉得暖和了些。
顾景渊倚靠床而坐,身上搭了一件外衣,腿上盖着被子。见她一进门就拨弄炉火,也不说什么,只是那一双眼睛紧紧看着,眸子深沉沉的,像是在思虑些什么。
陆清鹊不曾注意他的神色,只远远打眼瞧去,见他脸色比昨日好看了些,心里稍稍放心。
“三皇子殿下唤我来,不知有何事?”
顾景渊身子动了动,看她一眼,冷冷道,“我记得你可是说过,要为我再煎一副药?这么快便忘了?还是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陆清鹊恍然,这两日只顾着和萧沐辰切磋棋艺,将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若是自己没答应他还好,可那日自己的的确确曾答应过他的。
陆清鹊赧然,“……确实是我疏忽,我这就去煎。”
顾景渊依旧冷着脸,神色不虞,“这两日不曾见你,又是在忙些什么?”
陆清鹊:“三皇子殿下差人唤我来,只是为了问这些?”
顾景渊显然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他淡道,“也是,现今我受了伤,又打扰了你和萧沐辰相处,你有怨言也属正常。”
陆清鹊:“……”
他闭了闭眼,阴冷道,“我还以为,你真的去煎药了,原是与萧沐辰整日待在一起切磋棋艺。下棋,就这么吸引人么?”
他什么都知道……
陆清鹊怪异地想,连自己做些什么都知道,难不成有千里眼?
外面风寒地冻,屋内气氛也没好多少,她觉得他身体不适,故此心情不妙,怕一开口又会惹到他,因而沉默不言。
“哑巴了?”
顾景渊阴沉开口,声音喑哑,“与萧沐辰有说有笑,和我便是冷脸相对,恨不得离我八尺远,怕我吃了你?”
陆清鹊终于看他,缓缓摇摇头,“并非殿下想的那般。”
顾景渊盯着她,“那是如何?”
“萧沐辰是我朋友,无论下棋或是谈笑,都合乎情理。而与殿下,不过是同僚,除去公务,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何事可做。”
一番话,陆清鹊自认为自己说得诚诚恳恳,在顾景渊耳中却犹如挑衅,叫他听得怒极。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好一个合乎情理,好一个无事可做!
凭什么!他们明明曾经是最亲密无间的,如今凭什么被旁人先行插足!
顾景渊怒火中烧,烧得眼睛通红,倘若手中有什么东西,他定然要捏个粉碎!
他紧紧咬着牙,额间青筋若隐若现,神色森冷狠绝仿若毒蛇,开口却是平静无波,“无事可做是么?也对,陆清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早晚有一日我会叫你知道,我们之间,绝对大有事可做。”
陆清鹊猛然看向他,“你是什么意思?”
顾景渊不解释,只笑了笑,“你既如此聪明,还猜不透吗?”
看着他深沉又意味不明的目光,陆清鹊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
她忽然想到,他是皇子,将来若是成了太子,当上皇帝,难保他不会治自己罪。
若是当不成太子,即便是一个王爷,手中权势也足可以拿捏她。
到时候,她该如何自处?
过了一会儿,顾景渊心情大概是平静了一些,他道,“临淮事务已近结束,接下来我还会去雍和府,镇远侯与他之间干系如何我们尚不得而知,此行险象环生,我不得不小心。”
“雍和王?”
陆清鹊重复一句,忽然想起年前镇远侯府失火案,到今他们还被软禁在府中,由兵部看守,而今时机成熟,也该查探实情了。
她点头应声,“好。”
她想起前几日齐田与她说过,袁行之车辆中藏有火枪之事,便与他简单讲说了一番。
顾景渊并不意外,他平静道,“这样看来,此间之事,涉及到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陆清鹊注意到,他面色虽平静,但放在身侧的手,却莫名握了起来,青筋突起,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转移了目光,不再看他。
于私,她此生不愿再见他。
于公,他们是同一战线,她不得不相信他的判断,遵从他的命令。
且叔父也信任他,虽未明确表示自己会拥护他,可话里话外,也是倾向于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