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鹊回想起他表面笑容和善,背后却如同豺狼一般的样子,顿时一股恶心涌上心头,她紧皱眉头,显然不想提起他。
“所以我即便南下去了雍和王府,也并未耽搁,一路上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幸好……”
他喟叹一声,后半句话并未说出口。
他只觉得心痛,又觉得幸运。倘若他晚到一步……
“你如何找到我的?”
时至今日,陆清鹊仍然疑惑,袁行之行为谨慎,他选的地方渺无人烟,顾景渊又为何能找到?
顾景渊微微一笑,“是齐田齐全,他们是工部之人,跟着袁行之不假,可却是效劳于我的。”
陆清鹊想起前些日子在堤坝下游寻找顾景渊时,齐田与她说的话,看来一切早就有苗头了。
陆清鹊仍有些担心,“此番郑知义袁行之败露,可谁知朝中还有多少人呢?更何况大皇子他……他并不会放过你。”
“你这是担心我么?”
顾景渊嘴角勾起,眸子里亮亮的,似乎对陆清鹊这句话很是受用。
“……没有,你想多了。”
陆清鹊的声音闷闷的,她只不过是随口这样一说,半点都没有担心的意思,这厮太过自负,竟觉得自己担心他。
两人之间的气氛此时莫名融洽很多,顾景渊话也开始多起来,“不必担心,大皇子一党关系盘根错节,复杂异常,可这样于我们也有益处。只要一支根须被拔出,剩余其他的也就不远了。”
陆清鹊注意到他用了“我们”,想必在他眼中,叔父和她都归于他一党罢。
但她并不想多评价些什么,转而提到了雍和王,“你南下雍和王府,可收获什么?”
“你想知道?”
顾景渊盯着她。
“不说便算了……”陆清鹊躲避着他直视的目光,将视线放在他身侧,恍然想起不久前他也受了伤,不知现在恢复得如何。
呸呸,陆清鹊心道,这个时候还挂念着他的伤处如何,真是不该。
顾景渊只觉陆清鹊眼神慌乱,不知该将眼睛放在哪里的样子颇有些可爱,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一言不发盯着她的动作。
直到陆清鹊不小心将书册扫落在地,二人同时弯腰去捡,却又无意手指相碰,陆清鹊猛地缩回手去,顾景渊这才开口。
“这么嫌恶我?”
“虽说孤男寡女授受不亲,可毕竟你我也曾亲密无间过,何必如此避我之不及?”
顾景渊面貌俊逸,君子端方,这是外人以为的,可在陆清鹊眼中却不是如此。
“不要脸!”
陆清鹊小声骂了一句。
“你方才说我什么?”
“没说什么啊。”陆清鹊无辜道,“殿下为人如此端正磊落,我怎么会嫌恶你呢?”
“是么?”
顾景渊忽然凑近她,二人之间距离不过十寸之间,连鸦黑色的睫羽都瞧得清清楚楚。
陆清鹊脸颊透着绯色,抬手便推他。
“让开,我要下车。”
入手的触感是坚实的胸膛,有力且坚硬,陆清鹊不是没摸过,她模糊地想起来,四年前他受伤卧在床榻上,她白天夜里照顾他,也曾见过他裸露的胸膛,也曾……触摸过。
这次触碰,霎时间叫她想起多年前的岁月,心里顿时泛酸,登时满心委屈。
倘若自己不曾遇见他,也不至于就这般被人抛弃,又因命运捉弄,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
从前的日子清贫,她从不觉得苦,现今日子安乐,却总时不时想起从前。
陆清鹊压着怒气道,“我要下车。”
顾景渊终于离得远了些:“你要做什么?”
陆清鹊笑了笑,笑容淡然,却有一丝说不出的邪气:“我要下去方便,殿下这个也要管么?”
小荷百无聊赖在马车中数手指,看见自家小姐从前面马车下来,忙跳下了车,过去扶住她。
这里林子茂密,二人钻进林子,过了一会儿便走了出来。行至顾景渊马车前时,陆清鹊看也不看,径自往自己马车走去。
“回来。”
顾景渊的声音,平静淡然,听不出一丝情绪。
陆清鹊又往前走了两步,这才回头应道,“殿下还需休息,我不便多打扰您,还是回自己马车的好。”
一番话说得恭恭敬敬客客气气,在顾景渊耳中听得却极刺耳。
“看来我的马车还是太小,容不下你是么?我不说第二遍,要么你回来,要么我随你去你马车上。”
这怎么能行?
陆清鹊心想,自己马车比他要小不少,倘若他真坐下,以他的身量,二人要么肩并肩,要么脸对脸,实在行不得。
后面还跟有不少官兵,不能因为这事耽搁行程,陆清鹊只好气冲冲回到他马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