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父,叔母!”
大门洞开着,仿佛是在欢迎她的归来,她信步跑进去,风尘仆仆,径自往会客厅而去。
小荷在她身后喊着,“小姐慢一些,小心别摔着。”
一路没见到任何下人,或者可以说,整个府邸都见不到任何一个人。
陆清鹊慢慢停下脚步,四顾而视。一切都没变,一切却好似都变了。
冬日萧瑟,可庭院一直是有人打理的,为何会如此荒芜?
她将视线投进会客厅,心跳如雷,不知为何,她觉得一旦她推开会客厅门,里面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着她。
萧沐辰去临淮见她时曾说过叔父叔母被人监视,书信来往联系被切断,但好在顾景渊派人时刻巡视保护,应是出不了什么乱子,她安慰自己道。
可转念又想,万一,万一他们有疏忽之处呢?
这种念头一旦起来,便如同疯长的藤蔓,沿着恐惧一点点攀爬,布满整个心头,便是想止也止不住。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忧心直达胸腔,让她有些闷闷的疼。
她站在会客厅门口,只需轻轻一推,便可知真相,可她踟蹰不前,斟酌万千。
她早该想到可能会发生这种事,但她别无选择,倘若叔父与袁行之同行,也会被他加害,她本以为叔父留在京城,留在圣上眼皮底下,应是不会有事的,她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
良久,纤细的手慢慢推开大门,冰冷气息从里往外铺面而来,应是许久不添炭了。
这无疑印证了她的猜测。
一人面对窗户,背对她而立,身姿挺拔颀长,宽肩窄腰,外面的日光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像极了顾景渊。
她收回差点冲出口的“三皇子殿下”,躬身作揖,低眉顺眼道,“大皇子殿下安。”
“嗯。”
顾景玄转回身子,居高临下瞧着她,“又见面了,陆大人,恭喜顺利回朝。”
这句话若在旁人耳中,或是寻常意思,但从他口中说出,便是另一个意思了。
陆清鹊谦恭道,“多谢大皇子殿下。”
府中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一人在府上等她,意思不言而喻。
“陆大人是聪明人,见到我在此处也不曾惊讶,莫不是想到了我会在这里?”
陆清鹊后背直冒冷汗,她想过顾景玄不会轻易放手,但不曾想过他会做得如此狠绝。
叔父叔母还有管家下人们不知所踪,他在这里等她,无非是想叫她屈从。
“殿下说笑了,下官愚钝,并不知晓殿下光临寒舍。”
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
顾景玄向前走了几步,而后站定了身子,袍角在靴子上方扫动,“听闻你与三皇子来往密切,此行赈灾又同出入……”
他顿了顿,“你可是拥护他的罢?”
陆清鹊后背冷汗几乎浸透了衣衫,她想了想,“殿下言重了,叔父与我不曾战队结党,立储事宜均是圣上决定,下官人微言轻,不敢多言,更不敢随意结党。”
“哼,人微言轻?”顾景玄冷哼一声,“如今你们叔侄二人于朝中可是朝中风云人物,一个官拜尚书,为人耿直刚正不阿,深得陛下青睐;一个年轻有为,巾帼不让须眉,自荐赈灾,政绩了得。如何说得是‘人微言轻’?”
最后四个字,他重重而缓慢说出声,像是一计锤子一般敲打在陆清鹊心头。
她直觉叔父叔母他们在顾景玄手中,而他来此处必定是拿他们的性命要挟,让自己为他做事。
她该如何做?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景玄没了耐心,他低沉道,“看来你不好奇你叔父叔母去处。”
“殿下之所以这般问,必定是知晓他们去处。只是不知殿下需要下官做什么,才能告知他们去处?”
“……你是聪明人,”顾景渊慢慢道,目光如同阴暗的毒蛇一般在她脸上逡巡,“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
“你叔父可是有一本册子?”
听闻此话,陆清鹊心骤然一缩,但面上并无表现,袖子底下的手指却禁不住哆嗦了起来。
“殿下说的话,下官并不明白。叔父府上书册众多,不知殿下说的是哪本?”
她躬身道,语气不卑不亢。
“陆清鹊,事到如今,你叔父府上几十口人性命都在我手上,你认为你有什么必要在这里与我斡旋?”
……
半晌之后,陆清鹊慢慢道,“殿下既然如此说了,下官也是刚才想起来,叔父曾对我提起过他曾记录一本册子,可是并未提起其中内容,至于放在何处,更是未曾透露一分一毫。”
“倘若殿下信得过,还请允许下官见上叔父一面,之后必会将册子交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