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林踟蹰道,“说是官吏弹劾我贪墨……”
“你我都知,这不过是幌子而已,为了掩盖他的恶行……哎,叔父终归是老了,到头来还要连累你。”
陆世林握住陆清鹊的手,眼睛里蓄着泪花,“阿鹊,无论何时,万万要保全自己啊!”
陆清鹊点点头,忽然小声问道,“叔父,您说的那本册子……”
陆世林神色凝重起来,“你问那个做什么?”
陆清鹊:“随口一问而已,叔父是将它放在何处了?”
陆世林不说话,直直看着陆清鹊,过了一会儿喟叹一声,“阿鹊,那个可是我们的底气啊。若此时拿出来,他们将其销毁,将来之时我们又能拿什么对付他们……哎!”
陆清鹊凑近了牢房,两只手握住栏杆,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叔父,只有您知道我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陆世林:“……”
“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们罢。”
当日黄昏,顾景玄踏着夕阳的影子再次来了府上。
“册子呢?”
他还是神情森然,看起来可怖的样子。
陆清鹊将一本泛黄的册子递到他手中,“这是前面一半。”
“后面的呢?”
顾景玄随手翻了翻,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后面的只有我叔父才能拿到,他放在一个特制的箱子中,其中放上了莎草,倘若开箱顺序不对,莎草便会将册子腐坏掉。”
这种秘册保存方法自古有之,陆世林也用此方法不稀奇。
但顾景玄并不满意,心中隐约有种被耍弄的愤怒,“你休想骗我,倘若你叔父也拿不到那半本册子,我便将你也送进地牢!”
他猛地擒住陆清鹊的脖颈,感受到那柔软纤细的骨头在自己手中,似乎只要一用力,它便会立刻折断。
他手上渐渐用了力气,陆清鹊觉得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了,眼前一片黑暗,晕头转向,天地颠倒。
“咳咳咳……”
顾景玄松开了手,陆清鹊跌落在地,不住地咳嗽,肩膀处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一阵阵疼痛。
她以手覆住肩膀,慢慢站了起来。
“殿下言而有信,恳请您将我叔父放回府中,待他找到剩下的一半册子,便可亲手交到殿下手中。”
顾景渊身躯高大,站在她面前不过几步远处,身影完全将她盖住,他垂着头看她,眸子中精光闪过,“朝中都传新上任女官陆郎中有胆有识,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不过——你的小伎俩可瞒不过我,倘若你胆敢欺骗我……你们整个陆府之人,我绝不会留一个活口!”
顾景玄走后,小荷为陆清鹊仔细上药,方才被他掐住的脖颈已经红紫一片,触碰便疼。
小荷眼中带着泪,边哭边擦药道,“小姐,您受苦了。他下手太重了,完全是想将您置于死地啊。”
陆清鹊叹口气,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顶,“不要哭,好歹我还活着好好的。云大人一家,当初可是全门灭口……也不知云牧现在如何了。”
她念叨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这几日没注意好,思虑过多,看起来无比憔悴。
“明日早朝,小荷你为我好好梳洗一番吧。”
“是,小姐。”
时隔多日的早朝,官员纷纷立在两旁,陆清鹊将领子拉得高了一些,把红紫色的痕迹遮盖住。
陛下见陆世林未到,有心问了一句,陆清鹊刚要开口回应,便感受到有一道锐利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不消说,用余光也知道顾景玄警示自己莫要乱说话。
她编了个生病告假的理由,陛下点点头也没再询问。
小荷在宫外等着她,一见到陆清鹊,便伸手接住她,扶她上了马车。
“陆大人留步!”
不远处有声音传来。
陆清鹊探出头去望了一眼,顾景渊大步流星往这边走来。此时并非交谈的好时机,陆清鹊不想被身边大皇子的眼线察觉到什么,忙招呼小荷:“我们走!”
“可是……不等等三皇子殿下了么?”
陆清鹊略一思量,“此处不便多说,还是待到来日罢。”
马车疾驰而去,只留下顾景渊站立原地,神情晦暗不明,他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半天,似是想到了什么,忽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