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玉珠和小姐成为难民,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
“小姐,为什么我们要把泥巴涂在脸上……”
玉珠闷闷地问,她不太喜欢泥巴。
南清秋竖起她的眉毛,粗声粗气地说:“我刚刚说了几遍,你要叫我大哥!”
“哦,大哥。”
南清秋压低声音,凑到玉珠耳边:“笨蛋你,我们两个女人,要是不伪装,就会被人欺负死。”
玉珠点点头:“知道了,小……大哥。”
二人随着城里的难民大流,朝着最近的城镇前进。
为了不暴露身份,南清秋又让玉珠装哑巴,和她交流要用一种清秋自创的手语。
玉珠学了半天,清秋也费劲教了半天。
清秋问:“学会了吗?”
答:“学会了。”
“那你去前面看看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久没动过。”
玉珠从人们的缝隙里穿过去,来到前面,看到有一群人围住了一个白衣男子,嘴里喊着“大夫”“救人”“治病”这样的词。
玉珠明白是有大夫在所以才造成了堵塞。
于是玉珠又挤回小姐身边,用手语表达她的见闻。
“一条……你爷爷的……裤衩在城墙上……跳舞……”
清秋说完,二人对峙着沉默了。
玉珠和南清秋二人最终还是进了城,还在施粥处领了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粥。
施粥的人是个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大的少年,深青灰色的长发,穿着布衣,面容俊朗。
玉珠谨记自己是个哑巴,不能开口,于是鞠了两躬表达谢意。
对方点点头,继续为下一个人施粥。
玉珠之后才意识到,这才是她和无限第一次见面。
战乱间,连破庙的落脚之地都挤满了人。
不巧又下起雨,玉珠和清秋没能挤到屋檐下避雨,只好各自头顶一片叶子蹲在墙角,心里祈祷这场雨快点结束。
雨声太大,震得玉珠头脑发懵,对从昨晚到现在的事情没有实感。
清秋敏锐地捕捉到啜泣声,扭过头,却分不清玉珠脸上流的是眼泪还是雨水。
“别哭了,小姐。”
奇怪,这话却是玉珠说的。
她伸出袖子想要擦去小姐的眼泪,却忘了还在下雨。她就一直擦一直擦,还奇怪怎么这么多泪水。
清秋才意识到原来是自己在哭。
“玉珠……”清秋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我想回家。”
玉珠看着雨幕,也看不清楚,雨水让她一片模糊。
这个时候总得有一个人坚强,把肩膀给另一个人依靠。要是两个人一起哭,那她们的世界就会一直下雨。
玉珠轻轻拍着小姐颤抖的背,安慰道:“会好起来的。”
但是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玉珠觉得此话甚是有理。
昨晚淋了一夜的雨,小姐隐约有感冒发烧的迹象。想去讨碗粥,施粥的人却不在。
玉珠背起小姐,想要找到昨天那个大夫,可是城里却骚动不安起来,人们四处逃散,压根没人搭理她。
玉珠才意识到,那些士兵又来了。
背着人走不快,身后起义军呼喊着在撞城门。
恍惚间,玉珠瞥见一抹青灰色立在城门处,但也来不及细看,慌慌忙忙找了个小破屋躲了起来。
玉珠等啊等啊,等到外面没声了,才做贼一样往外头看一眼。
玉珠抬头望了望天,此时已经是傍晚了,然后一低头,旁边瘫着一个人。
玉珠吓得一激灵,但也没发出声音。
是昨天那个施粥的少年。
他还没死,但离死也不远了。
远处好像又传来了军队的鼓声,玉珠明白要是现在不离开等会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能站起来吗?”玉珠问。
南清秋语气烦躁,撑着膝盖站起身:“别小看了你家小姐。”
玉珠就背起少年,扶着清秋,朝着深山走去。
在山里呆了一晚,玉珠没敢合眼。
她每隔一刻钟要去给小姐降体温,还要给少年清理伤口。山下的城镇火光大亮,已然失守,玉珠更要时刻警惕有没有歹人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