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明白了珀拉的用意,□□上的痛苦和精神上的痛苦,哪个更痛?
在幻境里,情绪被刻意放大,玉珠这时才忍不住哭出声来,她看见南清秋一次次被尖刀利刃刺穿心脏,或者被砍掉脑袋,温热的血洒在玉珠身上,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假的,玉珠闭上眼睛,告诉自己都是假的。
但是心脏像是被插进了一把刀,珀拉搅动着撕开伤口,还要往里撒盐。
玉珠睁开眼,发现自己在奔跑,回头一看,手里还拉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她手一抖,下一秒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落,玉珠意识到,是她的头掉下来了。
梦魇似的睁开眼,玉珠惊恐未定,但火势仍在继续,焚烧她的□□和灵魂,环顾四周,皆是焦黑的身体。
够了,够了,不要再继续了。
珀拉很高兴看玉珠露出痛苦的神情,这正是她幻境存在的意义。
南清秋和玉珠不停地死去,到后来,玉珠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
有时她是南府小姐,有时她是皇后,很少时候她才是玉珠,那个丫鬟。
南清秋奇怪地回头:“怎么不走了?”
玉珠定定地站着,说:“别走了。”再往前就会死,只是不知道这次是什么死法而已。
南清秋笑了:“怎么能停下来呢?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嘛!”
温热的泪水或是血液从玉珠的眼中滑落,她祈求南清秋:“我不想再看见了。”
“笨。”南清秋扯着玉珠的手坐下,伸出袖口去擦玉珠的眼泪,“累了就和你家小姐说啊,我又不是不让你休息,就知道哭。”
“我身上好疼。”
“谁打你了?”南清秋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谁?我扇他丫的!”
玉珠摇摇头,她的喉咙紧得好像咽了一大块烧红的碳,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她眼中蓄满泪水,声音哽咽,近乎崩溃地哭喊:“我……我不想长大,不想离开你,不想当难民,不想喝粥,不想把泥巴涂在脸上,不想淋雨,不想无处可去,不想被妖怪吃掉……”
玉珠难掩哭声,胡乱用袖子擦脸,把脸蹭得通红:“我更不想你当皇后,不想你去什么庞城,不想你把我忘了,不想当什么死灵,不想去北域,不想……”
“我什么都不想!”玉珠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就想,我们躲在这里,躲在这里不要被找到——”
不要被命运找到,不用经历一切,就不会痛苦,不会流眼泪。
南清秋的面容看起来那么远,一想到余生不会再见,玉珠宁愿从来没来过这世间走这一遭。
她压抑得太久,痛苦和眼泪都留给自己,她很难受,却无人可说。
南清秋的话模糊得仿佛远在天边,她拍拍玉珠的脸,眼里是玉珠熟悉的清澈透亮。
“南玉珠,别害怕。”
眼前的南清秋已经是皇后模样,她的眉宇间流露着一如既往的自信和从容。
她笑着抹掉玉珠的眼泪:“命运才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要比它厉害多了。”
南清秋看着玉珠:“我偷偷和你说,其实有很多时候我都想着,撑不下去了,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每次这样想,你就伸手把我拉回来,次数多了,我就想,那就好好活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玉珠,大步向前走吧,没什么好怕的。”
她随即站起身,伸手指着珀拉,回头对玉珠说:“看到她了吗?现在,去把那个王八蛋踩在脚底下吧。”
“我相信你能做到。”
南清秋的身影消散了,如同北域的黄沙一样不见踪影。
生命,到底是什么形态呢?
如果要玉珠回答,她会说,是火。
燃烧着的火焰,吞噬一切的火焰,玉珠的生命被火焰点燃,也在火中获得新生。
“神主——”珀拉只来得及喊出一个仓促的名字,下一个瞬间,无名的火焰顺着她的魂灵攀附而上。
微弱的,甚至是柔弱的微小火焰,毫不客气地焚烧珀拉的灵魂。
玉珠的低语轻响在珀拉耳边,如同恶魔的耳语。
“现在你知道,我有多痛了吧。”
“你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