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右手扶着窗柩,半蹲在池年房间的窗台上:“无声和无名在皇宫。”
池年停笔,抬头看向逆着月光的玉珠:“你怎么知道?”
玉珠没时间解释,说道:“我们动作得快,不然跑了就难找了。”
她随即转身,从窗台一跃而下。
池年本来加班就烦,把毫笔一摔:“这算什么?!”
玉珠在屋顶上无声飞奔,朝着皇宫方向飞速靠近。
池年的声音在玉珠身旁响起:“位置。”
“东侧最高塔顶,无名在那。”玉珠跃到城墙之上,“我去西偏殿,兵分两路,必须赶在他们离开之前拿下。”
池年没好气地说:“用不着你指挥。”
玉珠点头,后退一步,身形融入夜色。
“多谢池长老,之后……我会解释。”
西偏殿,无声扶着额头,对眼前的情况感到一阵头疼。
“皇帝死了。”他说,“这下麻烦大了。”
无名那边没有回应。
“算了,东西拿到了,撤。”
无声正欲撤离,黑暗中却传来脚步声。
“是你。”他看清了朝着自己走来的女人,却并不感到威胁,“倒是来得挺快。”
“事先声明,我和他们的死没关系。”
玉珠走近一步,瞥了眼地上皇帝和小妖精的尸体:“看上去可不是这样。”
无声难得解释,他指着皇帝:“你看,他身上没伤口,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灵气入体,经脉紊乱致死而已。”
“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这就是他需要付出的代价。”
皇帝追求长生,在历史上并非少见,只是这还是第一个想到拿妖精的魂灵入药的昏君。
无声和无名再次发挥敏锐的商业嗅觉,及时向这位天子献上法宝,当然是一笔天价交易,自从池年对他俩严防死守,少有机会做这样划算的买卖。
“要不这样。”无声向玉珠提议,“你就当没看见我,等我清除了现场痕迹,我和无名就去请罪受罚,如何?”
“什么罪?”玉珠喃喃道。
“偷窃。”
“仅此而已?”玉珠不可置信,“那些妖精的死……”
无声眼神变得危险:“你最好管管你的嘴,他们是被皇帝杀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玉珠在这一晚认识到,人可以被人杀死,也可以被妖杀死,反过来,妖也一样,那些被随意夺走生命的人和妖,其实都是一样脆弱,弱者不分种族。
但是,还有更复杂的感情出现在当下的局面中——玉珠作为会馆的一份子,要怎么做?
要是会馆发现人类滥杀妖精,人类发现是妖精的东西害死了皇帝,在双方都不会轻易退步的情况下,一切都会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发展。
玉珠绝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她需要无声牵涉其中,坐实帮凶甚至凶手的身份,自己人犯错,会馆不会对人类轻易出手。
玉珠缓慢走上前:“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黑夜中,无声占据优势,但是战斗方面,擅长暗杀的他实在不是玉珠的对手。
眼见情形不对,无声不愿久战,衡量一番,最终还是带着引魂灯跑了,他的逃跑技术是一流,玉珠没能抓住他。
玉珠站在原地,刚才的打斗让她受了些轻伤。她拿出唤灵石,轻吸了一口气:“发现无声的踪迹,请求感知组支援。”
感知组组长到达后,并不用十分细致地观察,只是粗略看一眼便得出结论:皇帝和妖精的尸体身上都带有无声的灵。
“把妖精的尸体带走。”玉珠说道,而这是为了不让皇帝的死亡和会馆扯上关系。
玉珠至少在此刻认为,她没有选择人或是妖中的任何一方,而是选择了和平。
即使这和平是如此的脆弱。
过不了多久,皇帝的死会归于炼制长生不老药途中的一个意外,而无声则会因为偷窃引魂灯,加上现场遗留的痕迹,为死去的妖精负起责任。
明面上,双方没有开战的理由,如一个摇摇晃晃的天秤,左右两边要放上相当的砝码,才能维系这微弱的平等。玉珠就此领悟到人与妖相处的重要原则——制衡。
回到总馆前,池年下达了通缉令。隔着神情严肃,来往奔走的相关人员,池年和人群之外的玉珠遥遥对视。
她依然平静,如无波的井水,透着淡淡的冷冽,好像置身事外,离所有人都很远。
池年突然丧失了质问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