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没有做出回应,只是看着前方,白茫茫一片的天空。
玉珠站在院内,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还未看清形状就已经融化——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北域从来不下雪。”那伽的眼前是一片晴朗阳光,一如既往的好天气。
最近一段时间,那伽总是出现在玉珠脑海中的各个角落,连梦里也不停息。
玉珠曾问过他到底想做什么,那伽只淡淡地说了句:“太无聊了。”
玉珠知道他又开始犯病,也不搭理他,只当他的声音不存在,对那些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北域景色也视若无睹。
她以为这样那伽就会停止对她的骚扰。
直到今晚,他吃了个女孩。
玉珠喘着粗气地看着他撕咬下一块鲜血淋漓的小臂,再划开对方的腹部,挑出其中的内脏,送入嘴里细细品尝。
“人的味道,你尝过吗?”那伽挑衅地说,语气十分恶劣,伴随着恶趣味,回响在玉珠耳边。
玉珠恍惚间看到自己的手也沾满血肉,嘴里似乎尝到血液的腥甜。
“清凝姑娘真是厉害,你现在吃人,负担要小不少吧。”玉珠面无表情,“只是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想活还是想死?”
那伽擦了擦嘴角:“我当然想活着,不然当初我忙活什么呢?要不是被摆了一道,也不至于现在被困在北域,看着你在外边逍遥。”
玉珠毫不客气地骂他:“想活着就老老实实治病,一边吃人一边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那伽好一阵没出声,不一会儿又轻笑起来:“你就仗着我出不去,现在居然敢骂我……”
他处理了尸体,又清洗了身上的血迹,懒洋洋地往后一趟,嘴角还带着笑:“不过,你是在关心我了?”
玉珠觉得此人脸皮厚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我只是希望你晚点死。”玉珠想起下界生活着的人们和无辜的李清凝,“在想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之前,你要好好活着。”
那伽忽然觉得乏味极了:“我错了,或许你死了比较好。”
玉珠笑出了声:“不想要我回去陪你了?”
那伽也扯着嘴角笑道:“我担心你回来也会把我气死。”
玉珠靠着房间的木窗,抬头看天空中纷纷飘落的雪,轻声说:“我不会回去了,我还是喜欢四季分明的地方。”
那伽想,只要他的一个念头,北域可以变成任何样子,她为什么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他忘了,玉珠从不求他些什么,也没把他当神来看过。
于是那伽没有开口,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只是出于无聊的心态,想为玉珠的生活添点堵,她不高兴,活得不顺心,他就开心,就是这样简单。
玉珠要是真敢回北域,那伽一定会吃了她,骨头渣子都不会留下,气死外边那些人才好。
最终玉珠在那伽的沉默中睡去,梦中又见到那张饱含恐惧和绝望的脸,那是幻灭的神子,多么无辜。
玉珠注视着那双死不冥目的眼睛,她说过不会为她们的死而感到愧疚。
但哪吒大人说得对,她就是心太软。
等哪吒回到山中宅邸之时,已是深夜,但玉珠没睡,坐在他房门前静静地等。
“还不睡?”哪吒走向她,带着夜晚的冷气,但当他坐在身边时,又像是一团火焰般温暖。
玉珠一身寒气,摇了摇头:“在等哪吒大人。”
“等我干啥?”哪吒不解地偏头,瞥见她的神色,又见她灵力紊乱,心下了然道:“做噩梦了?”
玉珠道:“我只是担心哪吒大人有没有受伤。”
“好着呢。”哪吒笑了一声,想到些什么,“来,把手伸出来。”
玉珠摊开掌心,哪吒便往玉珠的手心里放了一枚小小的戒指:“这个空间从此以后就是你的了,也算弥补了你的遗憾,成不成仙的,不就这点区别吗?”
小小的戒指泛着月光般温润的光芒,玉珠摩挲着,直到冰冷的金属变得温热,才握在手心,郑重地向哪吒道谢:“哪吒大人……谢谢你。”
哪吒自认为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一向仁义,既认了玉珠做徒弟,不可能有亏待她的道理。
哪吒张嘴时,也呼出淡淡的白雾:“我这次碰上了阎明。”
此去一行,老君并非只找了哪吒。
“她说有个任务给你。”
西边的某个镇子上出现了吃人的妖怪,被人类抓住打个半死,现在关在大牢里等死。
杀人偿命,玉珠听后只能想到这个词,梦里那些流淌的血和破碎的身体还残存着余温,让她放弃了睡觉,整夜独坐着看月亮。
但玉珠的任务是救出这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