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内没有时间,不分昼夜,从开挖到现在,没人能说清楚过了多久,有可能是十天,但小桃信誓旦旦地认为她已经挖了一辈子了。
她瘫在地上,小夭路过,使劲踩了她一脚:“在这里偷懒,小心我们这辈子都被困在这里!”
小桃夸张地叫了一声,揉着肚子瞪她:“我就休息休息,夭姑娘何必大动肝火?再说,我觉得在这里挺好的,着什么急啊?”
“哪里好了?”小夭一脸嫌弃,“你想待在这儿与世无争,我可不愿意当个野人,岛民!”
她念着下月里镇上新来的戏班子,听说唱得一出好戏,要是去晚了,屋顶上的位置都没有。
小桃骂她是妖精的耻辱,俩人又互相拌起嘴来。
玉珠在她们俩身后,默默铲土。
发丝间的汗顺着脸颊,汇聚在玉珠的下巴,“啪嗒”一声砸在土块上,晕染成小小的一块深色图案。
“我来,你去休息吧。”风息俯身,不容拒绝地拿过玉珠手里的铲子,靠得近了,玉珠能闻到他身上的森林的气味。
玉珠把铲子让给他,擦了擦汗,见风息额头也有汗,踮起脚顺手也用袖子给他擦了。
风息现在生的高了,玉珠站在他旁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见他眼睛。
注意到这点的风息平日里便不常直挺挺地站着,她在时,要么坐着同她说话,要么就从背后靠在她肩上,呼出的热气时常让玉珠缩脖子,惹得风息也笑,胸腔的震动传到玉珠背上,她说这样不好。
“嗯……为什么?”风息这样问,神色自然无比,语气也充满疑惑,好像他不过是在普通地和她说话,却被拒绝那样委屈。
玉珠说不上来,她想:或许妖精就是这样的吧。
而且,其实她并不擅长拒绝风息。
尤其是在风息变得不那么爱笑之后。
风息低头看着翻开的泥土,呈现湿润的微红,混杂着白嫩的草根,能闻到青苔味。
他神情专注,却倏地开口:“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哪个时候?”
“山神庙,你许了什么愿?”
玉珠的角度,能看见他的下颌角,并不锋利,稍微显得有些圆,书上说,拥有这样下巴的人个性倔犟。
“我希望……”玉珠伸手扯出一根蜿蜒的藤条,带出飞落的尘土,她想了想,“我希望这次能够顺利解除领域,完成任务,而且不会有任何人受伤。”
“我还希望不会再出现索灵,没有无辜的人死去。”
“希望世间和平,永远没有战争。”
她摸到手上的茧,“我还希望我能守护好这里,这片森林……”
风息没有听到她继续说,问道:“没有了吗?”
玉珠轻笑:“还有最后一个。”
“我希望山神大人能高兴点,多笑笑。”
风息诧异地看过去时,正巧撞进她眼睛里,含着浅浅的笑意和温柔。
玉珠从不认为她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相反,她想要的很多,可以说太多,但为她自己,没什么可求的,玉珠认为她拥有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风息闻言,低声笑:“除了最后一条,其他的我可没法保证。”
玉珠摇摇头:“风息,你不必为我的祈求负责。”
许多年前,玉珠说过这样的话,人类合手低头,求的并非神灵。
“我拜的只是我自己的念头而已。”
前方传来一阵骚动,人群中,有人先开口:“挖到东西了!”
是一颗灵核,蕴含着深厚的灵力。
白无常见多识广,分析道:“看上去他是把空间内所有的灵力储存到灵核里面了。”
“那把它弄碎就行了?”洛竹提出见解。
“没有领域主人的规则,打碎灵核后四散的灵力也只会消散,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白无常面色不虞,“真是狡诈,我们必须找到他。”
玉珠摇头:“很难。”她解释原因,“他受重伤,灵体分布在各处,即使能够发现那些灵的所在位置,也没办法逼他出来。”
众人一时沉默。
“有个办法。”风息抬起头,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缓缓说道——
“毁了灵核吧。”
“什么?!”洛竹震惊,“刚刚不是说不行吗?”
“如果他的目的是把我们困在这里,那他已经成功了,何苦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风息了然地笑,“既然有灵核,聚集灵体附身其上,他就又是这空间里的神。”
“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把灵核深埋在地底,唯恐我们找到,为什么?”
虚淮看向他,肯定地说:“时机未到。”
小桃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时机未到?”
“他的灵体太虚荣,灵核却吸收了大量的灵力。”玉珠听得明白,“他怕驾驭不了,反而殒命,只能等待恢复之后,再占据灵核,恢复力量,掌控领域。”
什么平等的世界,吉祥说得好听,还是想踩在所有人头上。
风息点头:“既然他在乎的就是这灵核,那就用这个逼他出来。”
白无常沉吟片刻,冷静分析:“但是失败的话,所有人的修为都将毁于一旦,风险实在是太大。”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玉珠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赌一把了。”她神情平静,“哪怕失败,也不能让他占据灵核,不然到时候,谁都逃不掉。”
白无常眼神复杂地看向玉珠,他明白有些事情绝不能发生第二次,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酆都来说,都是如此。
“我也同意。”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二个加入计划的,是阿青。
“组长做事,做下属的可不能唱反调。”阿青迎着玉珠的目光,坚定地说,“我不怕。”
虚淮、洛竹和天虎三人也点头,洛竹虽然为辛苦修炼的时光感到缅怀,但是要站在风息的对面于他而言才更加困难。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洛竹依旧笑得灿烂,“我们一定会成功出去的。”
谛听则看了虚淮一眼,心里明白这就是他的改变,同时也清楚是什么改变了他。
伙伴,家人,对于妖精来说,这两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谛听当然明白家人的含义,他失去过,所以要更懂,于是他也开口:“我没意见。”
白无常诧异地盯着谛听:“别这么冲动,明王大人她又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