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珠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脚步声远去,又听见另一脚步声走进,不禁笑道:“今天倒是热闹。”
西木子也赞同:“少有犯人能有你这待遇。”
玉珠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不发一言。
“酆都来信了。”西木子说。
玉珠从床上坐起来:“哪吒大人不是刚走吗?”
“那看来明王大人是早有准备了。”西木子笑着说,“我倒觉得她的决定很合理。”
“会馆也在拓展势力范围,这样做,也算是顺势而为。”他说了这话,便不再多说,像有意在卖关子。
玉珠能做的,也只有等待。
或许是雨笛的意思,玉珠在冰云城待了一年,期间有不少人想要见她,都被会馆以不合规矩为由拒之门外。
玉珠知道她以后应该也不会待在龙游,也有很多人不会再见,于是提起笔,开始给那些人写信。
首先是给阿青的信。
“阿青,恭喜你成为特管组组长,你跟着我那么久,现在也能独当一面,我很为你高兴。
食人族的政策多年未有改变,不必为此担心,要是有什么事不好解决,就和潘馆长商量,找存钰也行,他能帮你。另:他总说不喜欢会馆给他分配的活,不要理他。
其他的,梁远也能帮衬你,他能修炼,你也帮他一把,以后特管组就交给你们了。”
阿青回的信皱巴巴,一看像是沾了水,应该是边哭边写的,有些字还被晕染得看不清,玉珠折起来好好收着了。
给风息他们的信玉珠想了很久,久到已经过了夏天,来到了风息诞生的晚秋,玉珠才写好那张薄薄的信纸。
“敬启,风息。
你总说我的信太不规范,是我的错,只是过去的信多是匆忙写下,难免失了礼仪,现在我的时间很多,就补上了。
今年的秋天来得很晚,不知道森林里变成什么样子,我最喜欢湖边那棵红色的枫树,这时候会变得很漂亮,我常常把它的叶子夹在书里当作书签。
说起书,我的那些书实在太多,要烧掉也有些可惜,就放在那里吧,洛竹要看也随他,他现在能认识很多字,应该都能看懂。他虽然文化不多,但我从他身上学会很多东西,我很感谢他。
虚淮喜欢安静,但是比起冬天,他更喜欢秋天,春天蜜蜂很吵,夏天蝉鸣声也响,秋天没有那么多声音,他喜欢秋天,也很喜欢你。这些话用不着我说,你应该也懂,毕竟你很聪明。
天虎的火用得很好了,最近几年我变得很忙,很少时间教他什么,对此我也很抱歉。
我还记得多年前你也诞生于这个时节,那时候本来要去燕京看望故人,内心郁郁,幸而你来了,于是在秋天我也有了高兴的理由。
那时候没能对你说,欢迎你来到这个世间。
要说的话太多,写在纸上反而变得单薄,或许是我不善言辞的错,但也没办法了。
再见,风息。”
风息看完这封信,正好起风了,吹得信纸簌簌作响,吹进他空洞的内心,带来一阵回响。
“你还是忘了署名。”他用极低的声音说。
玉珠走出冰云城那天,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过去她的内心有一个疑问:冰云城有没有天空?
现在她自己能回答自己:有。
这天空和外面的天空也没什么区别,湛蓝得像一块纯粹的宝石,没有一丝云彩,澄净得让人想为此流泪。
但玉珠并未流泪,她很久没哭过。
她的手里握着一份会馆遣调令,书面语太多,前文是些什么多年组长,念其功劳之类的话,后文便是熟悉的官话。
说是边境地带新建一会馆,尚处施工初建时期,本不合规矩,但破例任命她为临时馆长。
会馆道场性质,属性信奉明王,这也就是西木子说‘合理’的原因。
而供的东西,说来也和玉珠有缘,早年间失窃的若木,被她找回之后就放在库房,如今落了些灰,被人记起来了。
玉珠终于离开了龙游,同时会馆也勒令:无特殊情况不得再回。
她离开过很多地方,每次都是不回头地走了,因为如果回头,就表示还有留恋,还舍不得。
可玉珠还是回头看了龙游一眼,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还会再回来,落叶归根,总是要回来安葬在这里的。
调遣令最后,略过那个玉珠从不认识的地方,她的手指轻滑过即将启程而去的崭新的会馆,摩挲着。
而那名字是:
“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