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白锦繁答应得很干脆。其实他也怕领读,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喉咙就发紧,声音会忍不住发抖。可每次看到顾雨辰坐在下面,仰着头看着他,跟着他的节奏轻轻点头,嘴里小声跟着读,他就忽然不那么害怕了——好像有顾雨辰在,就有了底气。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学习,偶尔会说几句话,大多是关于题目,或者是学校里的小事。
“食堂今天的红烧肉太咸了,我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全给张晓沨了。”顾雨辰一边算题,一边嘀咕。
“下次可以吃土豆丝,今天的土豆丝味道刚刚好。”白锦繁说。“对哦,你最爱吃土豆丝!明天中午我帮你打,抢前排,让阿姨多给你盛点土豆丝。”
“嗯,谢谢。”
白锦繁还是改不了说‘谢谢’的习惯,还是过的小心翼翼。
“操场边的银杏树黄了好几片叶子,下午我看到有同学在捡,说要做书签。”白锦繁看着窗外说。
“咱们周末也去捡,捡最黄的那种,夹在厚重的书里,肯定好看。”顾雨辰抬起头,眼睛里闪着光。
“好。”
窗外的桂花香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混着台灯的暖光,像一床柔软的被子,裹着整个宿舍。偶尔有秋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吹动桌上的卷子,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却一点也不觉得吵,反而让这份安静更显温馨。
夜里十一点,宿舍的熄灯铃准时响起,尖锐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像在催促着所有人赶紧休息。顾雨辰麻利地把卷子收拾好,放进书包里,又把台灯关了。宿舍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像一层薄薄的霜。两人摸黑爬上床——两张床都是铁架上铺,挨得很近,中间只隔了半米,爬上去的时候床板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在小声说话。
白锦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最近期中考试要到了,压力很大,他又开始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吵到顾雨辰。黑暗里,能听到顾雨辰的呼吸声,很均匀,带着一点轻微的鼾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马路上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却没有让他觉得烦躁,反而让他觉得安心——原来自己不是一个人。
“白锦繁?”忽然,顾雨辰的声音响了起来,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夜晚的安静。
白锦繁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醒着:“嗯,我没睡。”
“是不是又失眠了?”顾雨辰的声音带着一点犹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心,“昨天夜里我听见你翻身,翻了好多次,动静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是不是考试压力太大了?”
白锦繁沉默了。他不想让顾雨辰担心,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面对顾雨辰直白的关心,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眼眶也热了起来。“嗯,有点。”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飘在空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黑暗里,他能感觉到顾雨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一只温热的手伸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很轻,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别想太多,”顾雨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不管考成什么样,你都是最好的。你英语那么好,上次月考全班第一,数学也进步了很多,比我强多了。要是实在睡不着,就跟我说话,我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儿——我小时候特别调皮,爬树掏鸟窝,结果从树上摔下来,把膝盖磕破了,流了好多血,我还不敢告诉爸妈,就自己用泥巴糊上,结果发炎了,膝盖肿得像个馒头,最后还是我哥发现的,把我骂了一顿,又带我去医院包扎,那时候我还哭了,觉得特别委屈。”
顾雨辰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笑意,把小时候的糗事一件一件讲出来:比如把爷爷的老花镜藏在花盆里,结果自己忘了,最后爷爷找不到眼镜,差点把家里翻个底朝天;比如偷偷喝爸爸的茶,喝了一口就吐了,苦的脸拧成一团;还晕乎乎地把酱油当成了可乐,差点喝下去;比如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进了奶奶邻居家的菜地里,把人家邻居的白菜踩坏了好几颗。
白锦繁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心里的烦躁像被风吹散的云,慢慢消失了。他能想象出顾雨辰小时候的样子:留着短短的头发,穿着小背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像个精力旺盛的小太阳,浑身都散发着光。
“……后来我就再也不敢爬树了,”顾雨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带着一点困意,像在说梦话,“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白锦繁,你要是睡不着,以后就叫我,我陪你聊天,聊到你睡着为止。不管是半夜两点,还是三点,我都醒着陪你。”
“好。”白锦繁的眼眶有点热,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从来没被人这样放在心上过,从来没人会注意到他夜里的翻身,会愿意陪他聊到天亮,会把他的小情绪当成最重要的事。他攥紧了被子,小声说:“雨辰,谢谢你。”
“谢什么,咱们是朋友啊。”顾雨辰笑了笑,声音里满是真诚,“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早读呢,你还要领读英语呢。”
那天夜里,白锦繁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个很甜的梦,梦见自己和顾雨辰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拿着苏打饼干,身边放着橘子味的可乐,风里全是桂花香。顾雨辰笑着说“你看,月亮像不像食堂卖的豆沙包”,他也跟着笑,笑得很开心,连嘴角都带着甜意。
第二天早上,白锦繁是被顾雨辰的闹钟吵醒的。闹钟是长方形,铃声是鸟儿在大树上的“叽叽”声,很特别,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醒目。他睁开眼,看到顾雨辰正蹲在书桌前,把他的英语书和笔记本整理好,旁边放着一杯晾好的温水——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