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水中蝶家楼层的楼梯间里,水中蝶牵着镜妤的手缓缓下楼。
她走的并不快,仿佛是怕惊扰到身后的姑娘一般,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手也攥的愈发的紧。
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镜妤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去,脖颈处透露出的些许痕迹无声的表达着她刚刚遭受过怎样的对待。
她似乎格外爱她的锁骨,每次靠近都不舍得避开这个地方,却又只是浅尝辄止,而不过多侵犯。
两人走的速度并不快,与其说是下楼,倒不如说是在楼梯间漫步更为合适。只是两人对此却显得毫不在意,似乎彼此都格外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宁静。
她曾经离开过镜妤一次,虽然情非所愿,但现实却不会帮她掩盖真相,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她在心底暗自许下誓言,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两人来到楼下。楼梯间的窗户里望不真切,到了楼下才知竟又是一轮圆月,镜妤仰头对着月亮望了许久,到了末了也只是默然在心里叹息一声。
又是一夜明月高悬,她悠然如痴地在楼下等了许久,而她想等的人依然没有回来。
一年一年,似乎从未变过。
不过幸好,如今的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对那个人的思念无形之中减少许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暖细腻,镜妤的心头一片柔软,却又不可避免地生出些许自惭形秽的念头。望着前方水中蝶前进的身影,镜妤的嘴里满是苦涩。
她们之间,不仅仅只是她与她那么简单。
“阿妤,你相信命运吗?”水中蝶忽然轻声问道。
“嗯?”镜妤微微一征,偏头看她。
水中蝶用脚在地上不停的画圈,低声道:“以前的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命中注定,人与人的关系错位复杂,又怎会有人是命中注定就要同谁走到一起的?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你。”
水中蝶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转而又幽幽的道:“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只觉得你生的有趣,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纪,却有着与年龄毫不相符的死寂,看的我好生惊叹,顿时忍不住升起了逗弄你的心思。”
“可后来我发现你时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你不怎么与人来往,我却能感受到你隐藏在伪装之下深深的矛盾与绝望。从前我便问过你,你不肯说,只是想一个劲的将我推开,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产生挫败感,似乎不论我怎么做都只会显得无力。”
镜妤的脸逐渐变得苍白,水中蝶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依旧自顾自的说道:“可我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我也一样。我可以不去探究你的过去如何,但我要一个真实的、鲜活的你,这就意味着我必定要从你这里知晓许多事情。你现在不想告诉我没关系,我会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只是答应我,别叫那一天来的太晚,好吗?”
她这话说的很认真,目光中带有几分探究,仿佛要将她看透一般。
镜妤偏过头去,不愿骗她,于是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
“嗯。”
水中蝶终于笑了,是释然的笑容,她向镜妤伸出了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那我们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不对,不对,超过一百年也不许变,听到没有?”
镜妤沉默半晌,最终还是伸手同她勾在一起,“……好。”
水中蝶忽然凑近,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见镜妤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轻笑道:“这回不怕我了吗?”
镜妤闻言别过头去,“我何时有怕过你?”
水中蝶倏地向后仰去,镜妤伸手欲扶,却又被她巧妙躲开,月色温柔,她的声音轻细绵软。
“不承认就算了,只不过你这人……未免太不坦诚。”
看着她歪头思索的模样,镜妤轻笑一声,果断承认:“是,我这样真是太不好了。”
她承认的太过直接,难免显得诚意匮乏。
水中蝶佯装生气,“那我不管,你得哄哄我,这样才能一笔勾销。”
镜妤无奈叹息一声,“水中蝶,讲点道理。”
明明是她不讲道理在先,却要她反过来哄她,这又是什么道理?
水中蝶轻哼一声,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叫她带到一旁的椅子坐下,眸中忽然闪过一抹狡黠,“别动,我给你变个魔术。”
镜妤依言不动,正当她感到一阵迷茫时,却见水中蝶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镜妤惊呼一声,猝不及防撞到她的怀里,正当她想起身时,却被水中蝶逗弄似的咬住耳朵,在她耳边轻喃道:“别动。”
镜妤心头一片柔软,选择缴械投降。
水中蝶的指尖如同蝴蝶般飞舞,镜妤可以感觉到脑后不时传来一阵拉扯感。
联系水中蝶先前那如同献宝一般的神情,镜妤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她在做什么,偏偏兴趣盎然的某人还不自知,以为自己的那点儿小心思可以瞒天过海。
镜妤轻轻笑着,水中蝶匐在她怀中一阵得意,看着镜妤过肩的长发在自己的手下变得愈发整齐,对于自己的作品简直是满意到不能再满意。
“好啦!”
耳边传来水中蝶兴奋的声音,镜妤没好气地戳了她一下,“那你还不快起来,沉死了。”
水中蝶:“??!”
我才刚伺候完你,这么快就开始嫌弃我了?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吗!别人想抱我还不给抱呢,主动抱你你竟然还嫌弃我?!
想到这儿,水中蝶整个人都不好了,轻推了她一把,咬牙切齿地说道:“镜妤你有没有良心,我给你送礼物,你却反过来嫌我重!”
“没有。”她回答的倒是干脆,语气平淡的让水中蝶恨不得将她翻个面暴打一顿。
而她也确实是这样做了,试图用实践证明她也是有脾气的人,绝不会平白无故让她欺负。只不过结果有些不遂人意,原因无它,是因为她才刚刚开始行动就被镜妤一下子摁倒在椅子上。
水中蝶:“……”
已老实,求放过,谢谢!
镜妤压着她,轻笑的问道:“服吗?”
水中蝶:“……”眼前这人到底是有多没情调,现在是问她服不服的时候吗?
她上辈子怕不是个兢兢业业的伐木工,最起码也是曾多次获得过劳动精英楷模奖荣誉那种的存在。这辈子森林产生意识来报复,才让她碰到这样一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