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蝴蝶通体蓝色,身体与翅膀连接之处最是漂亮,被透明的斑点尽数覆盖,在暗淡的空间之中显得绝美异常,翼翅的每一次振动都仿佛有彩色的光点向外扩散而出。
镜妤将它轻抵至眼前,垂眸看它在自己指尖轻轻律动着,仿佛能感受到她的情绪一般,始终不愿离去。
泪水忽然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偏偏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泣。
周围的光点一点点消失,镜妤将它小心护在怀中,感受着似曾相识的温暖遍布全身,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黑暗又一次的将她吞噬,只是这一次她的港湾安在,以往不愿面对的痛苦,似乎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恐惧了。
距离镜妤生日还有两天时间的一个夜晚,镜殊的书房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彼时的他正在处理文件,往后两天的时间里他将不会再有任何空闲去处理这些锁事,但工作却不会因为他的休假而自觉消失,故而只有提前将这些完成。
忽然前方被一片阴影笼罩,镜殊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他并不怎么想见到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语气自然也不算特别热情。
“你来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报表。
却不想某人压根不按套路出牌,随手就拔了他电脑的插头。
望着面前黑屏的电脑,镜殊这才终于将脸缓缓抬了起来,只是表情看上去并不怎么好看,语气也是冷的吓人,“你最好有要紧的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女人,一个看上去很漂亮的女人,一身淡紫色长裙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双腿修长,腰肢纤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仿佛在勾引人犯罪一般。
偏偏此时坐在她对面的那个人对她的这张脸并不怎么感冒,或者说是对她这个人就没什么兴趣。
更何况她才刚刚拔掉他的电线,这就意味着他又要熬两个通宵才有可能将工作完成。在这种情况下,他能对她有好脸色才怪了。
女人的语气也不算太好,仔细一听,仿佛六月里的冰碴,大夏天的也不见融化分毫,“你不要忘了,这也是我家。”
说起这个她就有些头疼,明明两人年纪相仿,镜殊在成熟这方面的成就却已经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哪怕与他父亲相比都显得毫不逊色。同他走在一起,她总觉得自己也会瞬间老上十几岁。
奈何两人之间早在两个月之前就已订婚,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余生都将要绑到一起,所以她就算再怎么嫌弃也得捏着鼻子慢慢适应。
“呵。”
镜殊冷笑一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身体向前倾了倾,道:“你嫁给我了?”
目前两人还只是处于订婚阶段,镜殊短时间内并没有想要迎聚她过门的想法,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里的确还不是水中月的家。
水中月哼了一声,语气清冷,道:“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讨论这个的,你在南城待了三年,镜妤跟着你离开了三年,她也陪着你们痛苦了三年。”
镜殊自然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她是谁,眸光骤然变冷。
水中月可以算是这世上最了解他的几人之一,此时见他这副模样,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于是她轻轻俯下身子,缓缓凑到了镜殊的面前,仅用一句话就轻松击破了他的伪装。
“你在害怕,镜殊。从三年前她失忆那一天起你就在怕,害怕她有一天会突然想起来,也害怕自己无法面对无法面对那个曾经疼她入骨的自己。”
镜殊手上的青筋冒起,彰显着他此刻并不算平静的内心。
水中月轻笑一声,道:“镜殊,你以后要如何去面对她,或者,是如何面对那个曾经的自己?”
镜殊显然不知道答案,眸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水中月,他握笔的动作愈发的紧,这样显着,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们不合适,”过了一会,他的声音才终于再次响起,“你我都经历过,应当明白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就像一座建筑里不锲合的板件与插件,若是想要拼接在一起,就要做好接受千刀万剐的觉悟。”
“镜妤已经失去了许多,我不希望她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等到遍体鳞伤后才想起回头,那样的结局不够体面。”
她听后沉默片刻,斟酌着说道:“也许你应该叫她们自己来选择未来的路……”
镜殊握笔的手骤然攥紧,片刻后又缓缓松开,“那时的她们都还年轻,或许只是执念作祟,若是换作今天,她们未必就会走到一起。”
说到这儿,他缓缓起身,语气淡淡地道:“我要回去休息,不论你今天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都随意。”
说着就绕过她朝着楼上走去。
“镜殊!”水中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份难以觉的颤抖,更带有一丝坚定的决绝。镜殊听到了,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埋藏了将近十年,直到今天,两人订婚两个月以后才终于重见天日。
他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在水中月看不到的地方,表情有着片刻的恍惚,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头,步伐坚定的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有些东西,一旦选择去做,就没有办法回头了。
水中月的脸色有些苍白,她望着镜殊的背影缓缓消失,同她渐行渐远,像是曾经无数次的那样。
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而是一段以悲伤为主的曲调旋律。
窗外月亮高高挂起,光晕落在每一个行人的头顶,看上去仿佛一切如常,而她想等那个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