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未说出口,镜殊便突然打断了她,道:“顺便准备一下,两天后去祭奠爸妈。”
未说出口的话,顷刻间化作泡影。
镜妤沉默许久,也只是轻声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后,镜妤在心里默默想着:下次,下次再告诉哥哥吧,反正日子还很长,不是吗。
镜妤如是想着,却殊不知有些话一辈只有一次说出口的机会。
正想着,水中蝶忽然从背后贴了过来,将正在走神的镜妤吓了个猝不及防。
镜妤嗔怪地拍了拍她的手,“先去洗澡。”
水中蝶在她身后蹭来蹭去,甚至还轻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镜妤微微一颤,连忙讨饶,“水水……休息一会好不好?我实在受不了了。”
水中蝶也不再纠缠,转而道:“跟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镜妤闻言愣了一下,水中蝶接着道:“我的家人想见你,他们都很喜欢你,就像我一样。”
少女的眼中满是希冀,瞳孔间透露出稀碎的光,就像当年第一次将糯米糕呈在她的眼前那样,是爱慕的心动。
然而镜妤却没有办法直视她的眼睛,只是避开说道:“下次吧。”
水中蝶不禁有些失望,却只是轻轻应了声:“好。”
镜妤将脑袋埋进她的怀中,像是要将自己融进她的身体一般,今生今世,不再分离。
两人各怀心思,度过了还算和谐的一晚。
………
数日后,镜妤随着镜殊走到了南山公墓,这里是他们父母去世后埋葬的地方,亦是他们百年以后的长眠之所。
公墓里寂静异常,唯有少数的人在此默默祭拜。
镜殊穿着长跪过膝的大衣,跪倒在父母的碑前,沉默良久,无息无声,只是眸光看上去依旧冷硬,不曾软化半分。
望着两块冰冷的墓碑,镜妤的心中五味杂陈,她从小便不是特别聪明的孩子,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愚钝,比同龄人开智都要晚些。
爸爸妈妈可以说是为她操碎了心,只是那时的她太过单纯,看不懂在父母微笑之下埋藏的疲惫与心疼。
若是没有发生那场意外,她的人生大抵也会同现在的水中蝶一样,父母慈祥,哥哥疼爱,只是可惜没有如果。
镜殊跪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起身。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走吧。”
镜妤无声地点了点头,临走时又回头深深地看了父母一眼,随后跟上哥哥的步伐,转身离开。
这里的一年四季皆是如此,对于已逝的人来讲,这里没有时间,哪怕过去千百年的时间,也只不过是弹指一瞬。
生前种种,故后皆是泡影。
镜妤有着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将她与水中蝶的事公诸于众,哪怕后果是面对哥哥失望的眼神。
可……她说不出口啊。
镜妤咬了咬唇,心脏宛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抽一抽地,疼的甚是厉害。
爸爸妈妈,你们会祝福我吗?
镜妤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随着哥哥上了车。
镜殊将目光转向窗外,眸光深邃,眉头微蹙,不知是在想着些什么。
镜妤心里装着事,却被这沉默的气氛压的快要窒息,于是率先开了口,道:“……哥哥,你要结婚了对吗?”
镜殊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头望向她,道:“听谁说的?”
镜妤闻言指尖不由得抠住车垫,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却听到镜殊淡淡地“嗯”了一声。
镜妤不禁有些愕然,镜殊接着道:“刚刚订婚,过段时间会让你们见面的。”
镜殊的回答言简意赅,镜妤贝齿轻咬下唇,鼓起勇气又问了一句,“哥哥……你爱她吗?”
镜殊沉默许久,“爱是无用的情绪,只能徒增烦恼而已。”
镜妤张了张嘴,镜殊的语气平静而又残忍,“就好像这南城的雨,从效外一路下到城市,看似滂沱倾盆,雷声阵阵,然而等太阳出来以后,却什么都没有留下,爱情也同样如此。时间会冲淡一切,带走那些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你生命中的东西,也同样包括人。”
镜妤的心中满是苦涩,选择闭口不言,镜殊则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只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镜殊的指尖却已被一抹潮湿覆盖,也许薄情的人也未必生来薄情。
只是在世俗里蹉跎的太久,如今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情,什么是假意了。
世间遗憾,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