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冷,范语柔早上也是越发的赖床了,起得比以往晚了些,等她到了公司楼下停好车,也就只剩下五分钟左右的打卡时间。
“语柔。”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她脚步微顿,回过头,只见陈良清站在不远处的花坛旁。他穿了件黑色夹克,头发有些长了,柔软地搭在眉骨上。他朝她走来,随着距离拉近,眼底的憔悴也逐渐清晰,眼睑下泛着淡淡的青,像是许久没睡好。
“你来做什么?”范语柔撩开衣袖看了眼腕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钟。
陈良清的嘴唇张了张,那句“我只想来看看你”在舌尖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他提起手中的纸袋,朝她递了递,声音很轻:“给你买了早餐,还是热的。”
“不用了,你快回去吧。”范语柔没接,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快步走向大厦旋转门。直到进了办公室,摘下口罩,她才发觉自己呼吸有些不稳。
她走到落地窗前,透过玻璃向下望去。那个黑色的身影还在原地,低着头,静静看着手里的纸袋,过了许久,他似乎叹了口气,之后才慢慢走远。
所幸他没被公司里的其他同事撞见。
经历过上次的照片风波,她对任何可能在公司滋生的闲话都如惊弓之鸟,万万再不能出现类似的蠢事。
可她还是想错了,或者说,看轻了陈良清的执拗。
自那日后,陈良清开始雷打不动地每日清晨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总提着一份早餐。
范语柔起初还会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离开,她不需要他给予的过于刻意的关怀。但陈良清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固执地等着,连下雨天也不曾缺席。
这天,临近下班的点,天色大变,雷声轰鸣,暴雨顷刻间倒灌而下。陈良清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雨幕之下,他那清晰而孤绝的轮廓,散发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别人不清楚,夏欣和小芝是去过家里,见过陈良清的。听到外面下雨了,他还站在楼下,小芝忍不住偷偷给夏欣发消息:“语柔姐似乎和姐夫吵架了,这得有三四天了吧?”
“少八卦,专心做事。”夏欣的回复简洁干脆。
“就快下班了嘛,好奇一下都不行嘛?”小芝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夏欣回她一个“抹脖子”的威胁表情包,将手机倒扣在桌上,不再理会。
然而,陈良清那样无论身形还是外貌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接连多日风雨无阻地站在楼下等人,早就在公司八卦群里成了热议的话题。
同事A:“不知道他等的是哪位佳人?艳福不浅呐~”
同事B: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反正这个福气落不到你头上喽。”
A:“我老了,我承认,可没人说吃不得,还不准撩啊?”
C:“注意你的言辞!”
B:“她就那个德行,看见个帅的就走不动道……”
群里顿时被各种调侃和哄笑的表情包刷屏,小芝盯着屏幕上滚动的调侃,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他们也太……太不像话了……”
夏欣一把抽走她的手机,利落地帮她退出了那个聒噪的群聊。
“有这闲工夫,工作还不够你琢磨的?”夏欣将一份待复核的文件放在小芝桌上,“好好干活。”
小芝痛苦地哀求,“不要啊,夏欣姐。”
夏欣置若罔闻,目光已落回自己的电脑屏幕。
下班时间一到,大家纷纷关电脑打卡下班。
范语柔坐在椅子上磨了磨时间,可偏偏时间像是被雨水粘滞,走得很慢。她抿着嘴角站起来,踱步到落地窗前,陈良清站在滂沱的雨幕中,雨势不见小,反而更加猖狂,将他那把黑伞打得微微发颤。
小芝和夏欣出了电梯,她没耐得住好奇,趁着没有认识的同事过来,远远地和陈良清打了声招呼,他微微颔首,以示回应,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等她想要说什么,就被夏欣拽住胳膊,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陈良清一见范语柔出来,赶紧迎了上去,“语柔,你下班了。”
范语柔恼着脾气,瞪他一眼:“不是让你不要来了吗?”
她也懒得打伞了,包抱在怀中,手护着头顶就往左侧方的停车棚跑。陈良清追上来,慌乱中将伞往她那边遮,范语柔别扭得很,走得又快,伞沿一连几次都没打准,冰凉的雨水反而溅了两人身上到处都是。
“你到底要做什么,你已经影响到我工作了,陈良清!”
范语柔的脸上、手上淋了雨,比室内骤然下降的冷空气冻得她嘴唇颤栗。
“对不起,我只是忍不住想来看看你,每天我都在想你,只要回到家里,一闭上眼睛,全都是关于你,所以我……”
“我忍不了……”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恳切。
听听看,他说起来多么地痴情动人。
“如果你想解释,那没有必要了。”范语柔打断他,语气冷得像这雨水,“还有,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她拉开车门,迅速坐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淹没在暴雨里,车子毫不犹豫地驶入朦胧的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