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范语柔叫了她一声，喉间却像被什么堵住，无法继续说下去。

她知道李母口中的“那个男的”是谁，选择和谁在一起那是李钰萧的人生，作为朋友，她无法替她辩解，也无法替她承认。

范语柔再次抱歉地摇了摇头。她心中虽有猜测，但李钰萧确实不曾向她透露过半分会在婚礼当天逃婚的打算。

李母气恼又心痛，碍于满堂宾客尚未完全散去，只能紧紧捂住嘴，默默抹泪。

周烨将摩托车停在了无人的海边。

他摘下头盔，头发被海风肆意扬起，几缕搭在额前，有些好笑。

李钰萧也没能幸免。精心梳理的丸子头，额前与鬓边的碎发早已被风吹散，丝丝缕缕地贴在皮肤上。

周烨脱掉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朝她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

李钰萧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甩掉了累脚的高跟鞋，像他一样，赤脚踩在柔软细腻的沙子里。她伸出手，放在了周烨的掌心，被他用力握住。

周烨带着她往海边走，涨潮时，海水浸湿脚面。

“对不起，我还是放不下你。”周烨开口，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晰落入李钰萧耳中，砸进她心里。

周烨深深望进李钰萧的眼睛，缓缓开口：“我不能接受你嫁给一个比你大十几岁的男人，他比我有钱又怎样？我知道你不爱他……所以，我还是来了。”他顿了顿，呼吸似乎滞了一下，“你……愿意跟我走吗？”

李钰萧忽然扯动嘴角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难以言喻的嘲讽和悲凉，笑得她肩膀都在颤抖。笑着笑着，眼角涌上泪花，她仰起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用手背抹去，只在眼尾留下一抹红。

“周烨，我已经三十三了，你还要我等你几年？”

“不用等几年。”周烨急切地上前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还没告诉你，我被推荐去深城了。你相信我，最多两年，不，可能只要一年半，我一定能拼出来，给你想要的一切。”

“两年？”李钰萧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上次说的是等你毕业。周烨，你的‘等一等’到底是多久？”

“对不起，钰萧，真的对不起……”周烨脸上闪过痛苦和懊悔，只能反复说着苍白无力的道歉，“但这次不一样，真的，你最后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李钰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已久的怨愤和失望，“用我另一个两年，去赌你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吗？”她猛地甩开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力道之大，让周烨踉跄了一下。

“你走吧，他很快就会追过来的。”

他是谁，不言而喻。

周烨不肯，态度坚决，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执拗：“钰萧，你跟我走，跟我去深城。我们重新开始，就我们两个人。”

“你放开我。”李钰萧的眼泪还是没能制止，不自禁地汹涌而出，被海风吹散，坠落在沙滩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李钰萧被沉重的婚纱束缚，走不了几步，被周烨从身后抱住，只能徒劳地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周烨近乎绝望地祈求：“钰萧，你别走，别丢下我。”

李钰萧眼帘垂下，一声叹息轻得像薄雾，“周烨，你不是小孩子了。”

李钰萧硬生生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走出十几米，她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沿海公路上，停着几辆黑色轿车。为首的那辆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一张男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隔着一段距离，冷眼旁观，观赏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

几名统一穿着的黑衣保镖迅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向李钰萧，形成一个半包围的护送姿态，将她与身后的周烨隔开。

李钰萧没有再回头，任由保镖护送着，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车门打开，她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瞬间驱散了李钰萧身上沾惹的海风与潮气，也让她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浓烈的雪茄味混合着男人身上凛冽的香水味，充斥着她的鼻腔。

她刚坐稳，男人冰凉的手指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迎上他的视线。

那是一双极其深邃的眼睛，此刻却森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他盯着她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沾满沙子的婚纱，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红唇。

“真是让我好等。”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怎么，上演了一出亡命鸳鸯的戏码，还是……打算跟他私奔，嗯？”

下巴上的力道越来越大，李钰萧几乎能听到骨骼被捏碎的细微声响。她强忍着剧痛和恶心，艰难地张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祈求他：“求你……留他一条命。”

他凑近她，气息喷在她脸上，剐蹭着她的神经：“放心，他当然得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看清楚，我是怎么好好照顾你的。”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真皮座椅，仿佛刚才的暴戾只是一瞬的错觉，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从容姿态。

“开车。”他淡淡吩咐。

“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