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跳啊叫啊地拍手,这边大鸟包袱在争吵,路上行人来来往往……
明明是正常又和谐的小城清晨,柳枝低垂在风中轻晃,水面也漾开一圈一圈的波纹……
只是……她紧紧盯着河面。
……又来了。
那水面忽浮三两点细沫,俄而又散。
苏却没看错。
她动作极快,外袍长靴一去,就纵身跳进河里。
岸上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苏却上岸后,大家才恍然大悟。
第一次落水的那一声,应该就是这个。
是人。
“我来我来,我家世代行医,让我来。”昨天那名说离文城很远的灰衣少年,叫袁慈邈,着急地拨开围观人群来到苏却身边,先摸了颈侧探了鼻息,再以膝抵溺者腹,令头垂,拍背震胸。【1】
那人也是命大,又咳又呕,吐出好几口水。
“苏大人先回客栈换衣服吧,这里放心交给我。”袁慈邈道,“前路未知,若是大人病倒了,我不知还能信谁。”
苏却点点头。
回去时,其他人都已经醒了。
除了跟着她的四个,在外救人的袁慈邈,此时,客栈里剩余的几个均是一人一桌,安安静静地喝粥吃菜,并无交流。
显然因为昨晚的推测,大家已经开始有所防备,互不信任。
苏却平日一直少言寡语,也没打招呼。
倒是醉酒人热情,向她挥手一笑。
他睡过一觉清明了几分,只是双颊还有些红。
她心中叹气,毕竟都是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人。
如果他们这一群,真到面对一天死一个的局面,那底下这一个个落单的,怕是首当其冲。
昨天她就发现了。
赵文安是赵县令的小儿子,她没见过但听说过,色厉内荏,底下一帮狗腿子常常仗着他的名义干坏事,县令明里暗里也不知包庇了多少。
而金玉明、周远至,那衣料与赵文安非常相似,绝对认识。
至于彭绍方,三言两语就把苏却推上了主位,又发誓又喝酒,无人不被他拿捏。
且他和周远至,一个擅安抚一个能鼓动,一唱一和,分外默契,若说不认识,那确实应该算相见恨晚的好兄弟。
不过,无论如何,活到最后的,肯定是她。
在她的案子查完以前,谁也要不了她的命。
换了衣服再下去的时候,刚才那个快淹死的人,看起来已经没多大问题了。甚至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披头散发地坐着吃东西。
看着挺瘦,拖着倒沉。
苏却还没开始巡查就花费了不少力气,正好饿了,就在那人旁边坐下来准备吃点垫垫肚子。
谁知那人,起身又去邻桌手上端俩胳膊夹俩地端过来四碗清粥,并着桌上另外俩一起推到她面前。
他冲着她皮笑肉不笑,道:“你应该就是救我那人吧,多谢啊,你多吃点。”
“用不着。”苏却拿了筷子,只端了原先面前的那碗,冷冷开口。
那人继续笑道:“只是我觉得你有点咸,白粥寡淡,多喝点,去去味儿。”
苏却淡然吃完,却没放下筷子。
只在指尖一绕,拳头一捏,就把那人手里的碗直接掀翻飞出砸在墙上。
黏稠的粥液沿墙淋漓,那人还张着嘴,满脸错愕。
苏却拍桌,起身,冷笑道:“饿死也是死,这次我绝不拦着。”
说罢,便出了客栈大门,往刚刚邻桌人说的新娘家的位置去。
外面并没有赵周彭金四人的身影,想是已经拿到线索,提前一步走了。
倒是袁慈邈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苏却与袁慈邈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新娘家距离客栈并不远,邻桌人也描述得非常清楚,边聊边走,没多久就到了。
可过了桥,只见那四人站在巷口并未进去。
而且神情困惑,手足无措。
袁慈邈见状问道:“怎么了?可是新娘遭遇了不测?”
周远至摇摇头,对苏却道:“苏兄走进去看一圈,便明白了。”
这条巷子只有左侧有门,第一户是竹门不是,第二户是双扇柴门也不是,第三第四……一直走到拐角,也都不是。
好在巷子没有别的岔口。
可接下来,饶是苏却,也惊出了一身汗。
原来,这是一条断头巷。
巷尾是挨着不知道哪里的一堵高墙。
从拐角开始,到墙,一共十户人家。
它们也都是门在左侧,排成一排。
却全都是清一色的,单扇木门,贴着大红囍字。
【1】:此法参考于古籍医书及文物漆画。
如遇溺水者请速联急救中心,在专业人员指导下施救。